圣者龍樹造
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罗什译
大智度論
大智度論释報應品第二(卷三十五)
[*]圣者龍樹造
【经】
佛告舍利弗:「若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能作是功德,是时四天王皆大欢喜,意念言:『我等当以四鉢奉上菩萨,如前天王奉先佛鉢。』」
【論】
问曰:
前品说已具,今何以重说?
答曰:
前虽歎般若波罗蜜,事未具足,闻者无厭,是故復说。
復次,初品但讚般若波罗蜜力,今讚行者能作是功德,四天王等欢喜奉鉢。
復次,以菩萨能具诸願行,故佛安慰、勸進,言有此果報,終不虛也。
復次,般若波罗蜜有二种果:一者、成佛度众生;二者、虽未成佛,受世間果報——转轮圣王、释、梵天王主三千世界,世間福樂供養之事,悉皆备足。今以世間果報以示众生,故说是事。
復次,世間欲成大业,多有壞亂者;菩萨則不然,內心既定,外事亦應。
如是等因缘,故说此品。
问曰:
菩萨增益六波罗蜜时,诸天、世人何因缘故喜?
答曰:
诸天皆因十善、四禅、四无量故生;是诸功德,皆由诸佛菩萨故有。
若佛出世,增益诸天众,減損阿修罗种;若佛不在世,阿修罗种多,诸天減少;以种杂福不清净故。
若诸佛出世,能斷诸天疑網,能成大事。如释提桓因命欲終时,心懷怖畏,求佛自救,遍不知处。虽见出家之人,山澤閑处,所供養者,皆亦不能斷其疑網。尔时毘首羯磨天白释提桓因言:「尸毘王苦行奇特,世所希有!诸智人言:『是人不久当得作佛!』」释提桓因言:「是事难辦!何以知之?如魚子、菴罗樹华、发心菩萨,是三事因时虽多,成果甚少。今当試之!」帝释自化为鷹,毘首羯磨化作鴿,鴿投於王,王自割身肉,乃至舉身上称以代鴿命,地为震动。是时释提桓因等心大欢喜,散众天华,歎未曾有;如是決定大心,成佛不久!
復次,凡夫人肉眼,无有智慧,苦身求財,以自生活;闻菩萨增益六波罗蜜,成佛不久,猶尚欢喜,何況诸天!
问曰:
四天王天、三十三天有阿修罗难;上诸天等无有此患,何以欢喜?
答曰:
上诸天虽无阿修罗患,若佛不出世,生其天上者少;設有生者,五欲不妙。所以者何?但修不净福故。色界诸天宮殿,光明、寿命,亦復如是。
復次,诸天中有智慧者,能知禅味、五欲悉皆无常;唯佛出世,能令得常樂涅槃。以世間樂、涅槃樂皆由佛菩萨得,是故欢喜。譬如甘美果樹茂盛成就,人大欢喜,以樹有种种利益:有庇其蔭者,有用其华,食其果實。菩萨亦如是,能以离不善法蔭遮三惡苦熱,能与人天富樂之华,令诸贤圣得三乘之果,是故欢喜。
问曰:
诸天供養事多,何以奉鉢?
答曰:
四天王奉鉢,餘天供養。诸天供養,各有定法:如佛初生时,释提桓因以天衣奉承佛身,梵天王躬自執盖,四天王四邊防护。净居诸天欲令菩萨生厭离心故,化作老、病、死人及沙門身。又出家时,四天王勅使者捧舉馬足,自四邊侍护菩萨。天帝释取发,於其天上城東門外立发塔;又持菩萨宝衣,於城南門外立衣塔;佛至樹下时,奉上好草。執金刚菩萨常執金刚衛护菩萨;梵天王请佛转法轮。如是等,各有常法。以是故,四天王奉鉢。
四鉢义,如先说。
问曰:
佛一身何以受四鉢?
答曰:
四王力等,不可偏受。
又令见佛神力,合四鉢为一,心喜信净,作是念:「我等从菩萨初生至今成佛,所修供養,功德不虛。」
问曰:
四天王寿命五百歲,菩萨过无量阿僧祇劫然後成佛;今之四天,非是後天,何以故喜?
答曰:
同一姓故;譬如貴姓胤流百世,不以遠故为異。或时行者,见菩萨增益六波罗蜜时,心作是願:「是菩萨成佛时,我当奉鉢。」是故得生。
復次,四天王寿五百歲;人間五十歲,为四天王处一日一夜;亦三十日为一月,十二月为一歲;以此歲寿五百歲,为人間九百萬歲。菩萨能作是功德者,或近成佛,初生四天王,足可得值。
问曰:
如摩诃衍经中说:有佛以喜为食,不食揣食。如天王佛衣服儀容,与白衣无異,不須鉢食,何以言「四天王定應奉鉢」?
答曰:
定者,为用鉢者故,不说不用。
復次,用鉢诸佛多,不用鉢者少,是故以多为定。
【经】
「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亦皆欢喜,意念言:『我等当給侍供養菩萨,減損阿修罗种,增益诸天众。』三千大千世界,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皆大欢喜,意念言:『我等当请是菩萨转法轮。』」
【論】
释曰:
是诸天等,以华香瓔珞,礼拜恭敬,聽法讚歎等供養;亦作是念:「人修净福,阿修罗种減,增益三十三天,我诸天亦得增益。」
问曰:
上六种天已说,何以故更说「三千大千世界中,乃至阿迦尼吒天欢喜供養」?
答曰:
先说一須彌山上六天,此说三千大千世界诸天;先但说欲界,今此说欲界、色界诸天请佛转法轮;上虽说净居诸天种种供養勸助,今请转法轮事大故。
问曰:
三藏中但说「梵天请转法轮」,今何以说「四天王乃至阿迦尼吒天」?
答曰:
欲界天近故前来。色界都名为梵,若说梵王请佛,已说餘天。又梵为色界初門,说初故,後亦说。
復次,众生有佛无佛常識梵天,以梵天为世間祖父,为世人故说梵天。
法轮相,如先说。
【经】
「舍利弗!是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,增益六波罗蜜时,诸善男子、善女人各各欢喜,意念言:『我等当为是人作父母、妻子、親族、知識。』」
【論】
问曰:
前已说「能作是功德」,今何以復说「增益六波罗蜜」?
答曰:
先说總相,今说別相。
復次,前所说功德中(前品中功德也)种种无量,闻者厭惓;今但略说六波罗蜜,則尽攝诸功德。
復次,为天说故,「能作诸功德」;为人说故,「增益六波罗蜜」。何以知之?如後说「善男子、善女人」,以是故知。
问曰:
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,何以不说「善天」,而但人中说「善男子、善女人」?
答曰:
诸天皆有天眼、天耳、他心智,知供養菩萨,故不別说其善。
人以肉眼见,无知;善者,能知供養,以少故,別说善者。
善者,从佛闻法,或从弟子、菩萨闻;或闻受記当作佛,又闻佛讚歎其名者,故知修善。
问曰:
何以但说男子、女人善,不说二根、无根者善?
答曰:
无根,所謂无得道相,是故不说。如毘尼中不得出家,以其失男女相故。其心不定,以小因缘故便瞋;結使多故,著於世事;多懷疑網,不樂道法;虽能少修福事,智慧淺薄,不能深入;本性转易,是故不说。声闻法如是说。
摩诃衍中,譬如大海,无所不容;是无根人或时修善,但以少故不说。所謂少者,於男女中,是人最少,是人修善者少;譬如白人,虽復须发、黶子黑,不名黑人。
二根人結使多杂,亦行男事、亦行女事,其心邪曲,难可勉濟;譬如稠林曳木,曲者难出。又如阿修罗,其心不端故,常疑於佛,謂佛助天。佛为说五众,謂有六众,不为说一;若说四諦,謂有五諦,不说一事。二根人亦如是,心多邪曲故,不任得道。
以是故,但说男子、女人中善者。
善相者,有慈悲心,能忍惡罵。如《法句.罵品》中说:「能忍惡罵人,是名人中上!」譬如好良馬,可中为王乘。
復次,以五种邪語及鞭杖、打害、縛繫等不能毀壞其心,是名为善相。
復次,三业无失,樂於善人;不毀他善,不显己德;隨順众人,不说他过;不著世樂,不求名譽,信樂道德之樂;自业清净,不恼众生;心貴實法,輕賤世事;唯好直信,不隨他誑;为一切众生得樂故,自捨己樂;令一切众生得离苦故,以身代之。
如是等无量名为善人相。是相多在男、女,故说「善男子、善女人」。
问曰:
善男子、善女人何因能作是願?
答曰:
善男子、善女人自知福薄、智慧尠少,習近菩萨,欲求过度;譬如沈石虽重,依船得度。
又善男子、善女人闻菩萨不从一世、二世而得成道,无央数世往来生死,便作是念:「我当与为因缘。」
復次,菩萨积德厚故,在所生处,众生皆来敬仰菩萨,以蒙利益重故。若见菩萨捨寿,則生是願:「我当与菩萨作父母、妻子、眷屬。」所以者何?知習近善人,增益功德故;譬如积集众香,香气转多。
如菩萨先世为國王太子,见閻浮提人貧窮,欲求如意珠,入於大海,至龍王宮。龍见太子威德殊妙,即起迎逆,延前供養,而问之言:「何能遠来?」太子答曰:「我憐閻浮提众生故,欲求如意宝珠以饒益之!」龍言:「能住我宮,受供一月,当以相与!」太子即住一月,为龍王讚歎多闻,龍即与珠;是如意珠,能雨一由旬。龍言:「太子有相,不久作佛,我当作多闻第一弟子。」时,太子復至一龍宮得珠,雨二由旬,二月讚歎神通力。龍言:「太子作佛不久,我当作神足第一弟子。」復至一龍宮得珠,雨三由旬,三月讚歎智慧。龍言:「太子作佛不久,我当作智慧第一弟子。」诸龍与珠已,言:「尽汝寿命,珠当還我。」菩萨許之。太子得珠,至閻浮提;一珠能雨飲食,一珠能雨衣服,一珠能雨七宝,利益众生。
又如須摩提菩萨,见燃燈佛,从須罗娑女買五莖花,不肯与之;即以五百金錢得五莖花,女猶不与,而要之言:「願我世世常为君妻,当以相与!」菩萨以供養佛故,即便許之。
又妙光菩萨,長者女见其身有二十八相,生愛敬心,住在門下。菩萨既到,女即解颈琉璃珠,著菩萨鉢中,心作是願:「我当世世为此人婦!」此女二百五十劫中,集诸功德;後生喜见婬女園蓮花中,喜见養育为女,至年十四,女工、世智,皆悉备足。尔时,有閻浮提王,名为財主,太子名德主,有大悲心,时出城入[*]園遊观,诸婬女等导引歌讚。德主太子散诸宝物、衣服、飲食;譬如龍雨,无不周遍。喜德女见太子,自造歌偈而讚太子,愛眼視之,目未曾眴,而自发言:「世間之事,我悉知之,以我此身,奉給太子!」太子问言:「汝为屬誰?若有所屬,此非我宜。」尔时,喜见婬女答太子言:「我女生年日月时節,皆与太子同。此女非我腹生,我晨朝入[*]園,见蓮花中有此女生,我因養育,畜以为女。无以我故而輕此女!此女六十四能,无不悉备;女工技術、经書、醫方,皆悉了達;常懷慚愧,內心忠直,无有嫉妬,无邪婬想。我女德儀如是,太子必應納之!」德主太子答語女言:「姊!我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,修菩萨道,无所愛惜。國財妻子,象馬七珍,有所求索,不逆人意;若汝生男女及以汝身,有人求者,当以施之,莫生憂悔!或时捨汝出家,为佛弟子,净居山藪,汝亦勿愁!」喜德女答言:「假令地獄火来,燒滅我身,終亦不悔!我亦不为婬欲戲樂故而以相好,我为勸助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奉事正士!」女又白太子言:「我昨夜夢见妙日身佛,坐道樹下,可往观之!」太子见女端正,又闻佛出,以此二因缘故,共載一車,俱詣佛所。佛为说法,太子得无量陀罗尼門;女得調伏心志。太子尔时,以五百宝花供養於佛,以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太子白父王言:「我得见妙日身佛,大得善利。」父王闻已,捨所愛重之物以与太子,与其官屬國內人民,俱詣佛所。佛为说法,王得一切法无闇燈陀罗尼。时王思惟:「不可以白衣法攝治國土、受於五欲而可得道!」作是思惟已,立德主太子为王,出家求道。是时太子於月十五日六宝来應,喜德妻變为宝女。如《不可思議经》中广说如是等因缘。
故知善男子、善女人世世願为菩萨父母、妻子、眷屬。
【经】
「尔时,四天王乃至阿迦尼吒天皆大欢喜,各自念言:『我等当作方便,令是菩萨离於婬欲,从初发意常作童真,莫使与色欲共会;若受五欲,障生梵天,何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!』以是故,舍利弗!菩萨摩诃萨斷婬欲出家者,應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非不斷欲。」
【論】
问曰:
诸天何以作是願?
答曰:
世間中有五欲第一,无不愛樂;於五欲中,觸为第一,能繫人心;如人墮在深泥,难可拯濟。以是故,诸天方便,令菩萨遠离婬欲。
復次,若受餘欲,猶不失智慧;婬欲会时,身心慌迷,无所省觉,深著自沒!以是故,诸天令菩萨离之。
问曰:
云何令离?
答曰:
如释迦文菩萨在净飯王宮欲出城遊观,净居诸天化为老、病、死人,令其心厭;又令夜半见诸宮人妓直惡露不净、涕唾流涎、屎尿塗漫;菩萨见已,即便秽厭。或时诸天令女人惡心妬忌,不識恩德,惡口欺誑,无所省察;菩萨见已,即生念言:「身虽似人,其心可惡!」即便捨之。欲使菩萨从初发心,常作童真行,不与色欲共会。何以故?婬欲为诸結之本!佛言:「寧以利刀割截身体,不与女人共会!刀截虽苦,不墮惡趣;婬欲因缘,於无量劫数受地獄苦。」人受五欲,尚不生梵世,何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!
或有人言:「菩萨虽受五欲,心不著故,不妨於道。」以是故经言:「受五欲尚不生梵世。梵世,无始众生皆得生中;受五欲者尚所應得而不得之,何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本所不得而欲得之!」以是故,菩萨應作童真,修行梵行,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
梵行菩萨,不著世間故,速成菩萨道;若婬欲者,譬如膠漆,难可得离。所以者何?身受欲樂,婬欲根深!是故出家法中,婬戒在初,又亦为重。
【经】
舍利弗白佛言:「世尊!菩萨摩诃萨要当有父母、妻子、親族、知識耶?」
佛告舍利弗:「或有菩萨有父母、妻子、親族、知識;或有菩萨,从初发意斷婬欲,修童真行,乃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不犯色欲;或有菩萨方便力故,受五欲已,出家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」
【論】
释曰:
是三种菩萨,初者、如世間人受五欲,後捨离出家,得菩提道。
二者、大功德牢固,初发心时斷於婬欲,乃至成佛道。是菩萨,或法身,或肉身;或离欲,或未离欲。
三者、清净法身菩萨,得无生法忍,住六神通。为教化众生故,与众生同事而攝取之。或作转轮圣王,或作閻浮提王、長者、刹利,隨其所須而利益之。
【经】
「譬如幻師、若幻弟子,善知幻法,幻作五欲,於中共相娛樂。於汝意云何?是人於此五欲,頗實受不?」
舍利弗言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舍利弗:「菩萨摩诃萨以方便力故化作五欲,於中受樂,成就众生,亦復如是。是菩萨摩诃萨不染於欲,种种因缘,毀訾五欲:欲为熾然,欲为秽惡,欲为毀壞,欲为如怨!是故,舍利弗!当知菩萨为众生故受五欲。」
【論】
问曰:
三种菩萨中,何以独为一种菩萨作譬喻?
答曰:
一者、如人法,不斷婬欲;二者、常斷婬欲,修於净行;三者、亦修净行,现受婬欲——以人不了故,为作譬喻。
问曰:
何以不以夢、化等为喻?
答曰:
夢非五情所知,但內心憶想故生;人以五情所见,變失无常,可以得解。化虽五情所知,而见者甚少。佛为度可度众生,幻是众人所信,是故为喻。
如幻師以幻術故,於众人中现希有事,令人欢喜;菩萨幻師亦如是,以五神通術故,於众生中化作五欲,共相娛樂,化度众生。众生有二种:在家、出家。为度出家众生故,现作声闻、辟支佛、佛及诸出家外道師;在家众生,或有见出家者得度,或有见在家同受五欲而可化度。
菩萨常以种种因缘,毀訾五欲。
「欲为熾然」者,若未失时,三毒火然;若其失时,无常火然。二火然故,名为「熾然」,都无樂时。
「欲为秽惡」者,诸佛、菩萨、阿罗汉等诸离欲者,皆所秽賤。譬如人见狗食糞,賤而愍之不得好食,而噉不净;受欲之人,亦復如是,不得內心离欲之樂,而於色欲不净求樂。
「欲为毀壞」者,著五欲因缘故,天王、人王、诸富貴者,亡國、危身,无不由之!
「欲如怨」者,失人善利;亦如刺客,外如親善,內心懷害;五欲如是,喪失善心,奪人慧命。五欲之生,正为破壞众善、毀敗德业故出。又知五欲如鉤賊魚、如摾害鹿、如燈焚蛾,是故说「欲如怨」。怨家之害,不过一世;著五欲因缘,墮三惡道,无量世受诸苦毒。
【经】
舍利弗白佛言:「菩萨摩诃萨云何應行般若波罗蜜?」
佛告舍利弗:「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,不见菩萨,不见菩萨字,不见般若波罗蜜,亦不见我行般若波罗蜜,亦不见我不行般若波罗蜜。何以故?菩萨、菩萨字性空,空中无色,无受、想、行、識;离色亦无空,离受、想、行、識亦无空。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;空即是受、想、行、識,受、想、行、識即是空。何以故?舍利弗!但有名字故謂为菩提,但有名字故謂为菩萨,但有名字故謂为空。所以者何?诸法實性,无生、无滅、无垢、无净故。菩萨摩诃萨如是行,亦不见生,亦不见滅;亦不见垢,亦不见净。何以故?名字是因缘和合作法,但以分別憶想假名说。是故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,不见一切名字,不见故不著。」
【論】
问曰:
是事,舍利弗上已问,今何以重问?
答曰:
先因佛说「欲以一切种知一切法,当學般若波罗蜜」故问,非自意问。
復次,今舍利弗闻上种种讚般若功德,心欢喜,尊重般若故,问「云何應行」;如病人闻歎良藥,便问「云何應服」。
问曰:
先已问「住不住法,行檀波罗蜜,施者、受者、財物不可得故,如是等为行般若」,今何以復问行?
答曰:
上總问诸波罗蜜,此但问般若;上广讚歎般若为主,此直问行般若。
復次,上虽广歎般若波罗蜜,时会渴仰欲得;是故舍利弗为众人故,问「行般若波罗蜜」。般若波罗蜜功德无量无尽,佛智慧亦无量无尽;若舍利弗不发问,則佛讚歎无窮已;若舍利弗不问者,則无因缘故則不應止。
问曰:
般若功德尊重,若佛广讚有何不可?
答曰:
讚歎般若,闻者欢喜尊重,則增其福德;若闻说般若,則增其智慧。不但以福德因缘故可成佛道,要須智慧得成;是故不須但讚歎。
人闻讚歎,心已清净,渴仰欲得般若;如为渴人,广讚歎美飲,不解於渴,即便應与之。如是等因缘故,舍利弗今问行般若。
问曰:
如人有眼见,方知所趣处,然後能行。菩萨亦如是,先念佛道,知般若,见已,身然後應行;今何以言「不见菩萨及般若」?若不见,云何得行?
答曰:
此中不言常不见,但明入般若观时,不见菩萨及般若波罗蜜;般若波罗蜜为令众生知實法故出。此菩萨名字,众缘和合假称。如後品中广说。般若波罗蜜名字亦如是,众法和合故,假名为般若波罗蜜。般若波罗蜜虽是假名,而能破诸戲論;以自性无故,说言「不可见」。如火从众缘和合,假名为火,虽无實事而能燒物。
问曰:
若入般若中不见,出則便见,何者可信?
答曰:
上言「般若为實法故出」,是則可信;出般若波罗蜜,不實,故不可信。
问曰:
若「入般若中不见,出則见」者,当知非法常空,以般若力故空!
答曰:
世俗法故,言行、言入般若波罗蜜;诸观戲論滅故,无出、无入。若诸贤圣不以名字说,則不得以教化凡夫;当取说意,莫著語言!
问曰:
若般若中貴一切法空,此中何以先说众生空破我?
答曰:
初闻般若,不得便说一切法空。我,不可以五情求得,但憶想分別生我想,无而謂有。又意情中无有定缘,但憶想分別、顛倒因缘故,於空五众中而生我想。若闻无我,則易可解。色等诸法,现眼所见;若初言空无,則难可信。今先破我,次破我所法;破我、我所法故,則一切法尽空。如是离欲,名为得道。
復次,般若波罗蜜,无一定法故。
「不见我行般若,不见不行」者,如凡夫不得般若,故名「不行」;菩萨則不然,但行空般若,故说「不见不行」。
復次,佛为法王,观餘菩萨其智甚少,杂诸結使,不名为行。譬如國王虽得少物,不名为得;佛亦如是教诸菩萨,虽有少行,不名为行。
復次,行般若波罗蜜者生憍慢,言「我有般若波罗蜜」,取是相;若不行者,心自懈沒而懷憂悴。是故言「不见我行与不行」。
復次,「不见我行般若波罗蜜」者,破著有见;「不见我不行般若波罗蜜」者,破著无见。
復次,不见我行般若波罗蜜者,止诸法戲調;不见我不行者,止懈怠心故。譬如乘馬,疾則制之,遲則鞭之。
如是等分別「行」、「不行」。
復次,佛自说因缘,所謂「菩萨、菩萨字性空」。是中虽但说菩萨字空,而五众亦空。
「空中无色,离色亦无空」者,「空」名法空,法空中乃无一毫法,何況麁色!「空亦不离色」,所以者何?破色故有空,云何言离色!受、想、行、識亦如是。何以故?佛自更说因缘,所謂「但有名字謂为菩提,但有名字謂为菩萨,但有名字謂为空」。
问曰:
先已说此事,今何以重说?
答曰:
先说「不见菩萨,不见菩萨字,不见般若波罗蜜」;今说「不见」因缘,所謂「但有名謂为菩提,但有名謂为菩萨,但有名謂为空」。
上菩萨、此菩萨义同。「菩萨字」,即如「菩萨」中说。
般若波罗蜜分为二分:成就者名为「菩提」,未成就者名为「空」。
「生相」實不可得故,名为「无生」。所以者何?若先生後法,若先法後生,若生法一时,皆不可得,如先说。无生故「无滅」,若法不生不滅如虛空,云何有垢有净?譬如虛空,萬歲雨亦不濕、大火燒不熱、烟亦不著。所以者何?本自无生故。
菩萨能如是观,不见离是不生不滅法有生有滅、有垢有净。何以故?佛自说因缘:「一切法皆憶想分別,因缘和合故,強以名说。」不可说者是實义,可说者皆是名字。
「菩萨行般若波罗蜜,不见一切名字」者,先略说名字,所謂菩萨、菩萨字,般若波罗蜜、菩提字;今广说一切名字皆不可见,不见故不著——不著者,不可得故。如诸眼中,慧眼第一;菩萨以慧眼遍求不见,乃至不见細微一法,是故不著。
问曰:
若菩萨一切法中不著,何得不入涅槃?
答曰:
是事处处已说,今此中略说:大悲心故,十方佛念故,本願未滿故,精進波罗蜜力故,般若波罗蜜、方便二事和合故,所謂不著於不著故。如是等种种因缘故说「菩萨虽不著诸法,而不入涅槃」。
大智度論释習相應品第三之一
【经】
佛告舍利弗:「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,應如是思惟:『菩萨但有字,佛亦但有字,般若波罗蜜亦但有字;色但有字,受、想、行、識亦但有字。』舍利弗!如我但有字,一切我常不可得,众生、寿者、命者、生者、養育、众数、人、作者、使作者、起者、使起者、受者、使受者、知者、见者,是一切皆不可得;不可得空故,但以名字说。菩萨摩诃萨亦如是行般若波罗蜜,不见我、不见众生,乃至不见知者、见者,所说名字亦不可见。」
【論】
问曰:
第二品末已说空,今何以重说?
答曰:
上多说法空,今杂说法空、众生空。行者观外法尽空无所有,而謂能知空者不空,是故復说「观者亦空」。是众生空,声闻法中多说,一切佛弟子皆知诸法中无我。佛滅後五百歲分为二分:有信法空;有但信众生空,言「五众是定有法」,但受五众者空。以是故佛说众生空以況法空。
復次,我空易知,法空难见。所以者何?我以五情求之不可得,但以身见力故憶想分別为我。法空者,色可眼见、声可耳闻,是故难知其空。是二事般若波罗蜜中皆空,如「十八空」义中说。
问曰:
如我乃至知者、见者,为是一事?为各各異?
答曰:
皆是一我,但以隨事为異。於五众中,我、我所心起,故名为「我」。五众和合中生故,名为「众生」。命根成就故,名为「寿者」、「命者」。能起众事,如父生子,名为「生者」。乳哺、衣、食因缘得長,是名「養育」。五众、十二入、十八界等诸法因缘,是众法有数,故名「众数」。行人法故,名为「人」。手足能有所作,名为「作者」。力能役他故,名「使作者」。能造後世罪福业故,名「能起者」。令他起後世罪福业故,名「使起者」。後身受罪福果報故,名「受者」。令他受苦樂,是名「使受者」。目覩色,名为「见者」。五識知,名为「知者」。復次,用眼见色,以五邪见观五众,用世間、出世間正见观诸法,是名「见者」,所謂眼根、五邪见、世間正见、无漏见,是名「见者」。餘四根所知及意識所知,通名为「知者」。如是诸法皆说是「神」。
此神,十方三世诸佛及诸贤圣求之不可得,但憶想分別,強为其名。诸法亦如是,皆空无實,但假为其名。
问曰:
是神但有十六名字?更有餘名?
答曰:
略说則十六,广说則无量。隨事起名,如官号差別、工能智巧、出家得道,种种诸名,皆是因缘和合生故无自性,无自性故畢竟空。
生空故法空,法空故生亦空。
【经】
「菩萨摩诃萨作如是行般若波罗蜜,除佛智慧,过一切声闻、辟支佛上,用不可得空故。所以者何?是菩萨摩诃萨诸名字法、名字所著处亦不可得故。舍利弗!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行,为行般若波罗蜜。譬如滿閻浮提竹、麻、稻、茅,诸比丘其数如是,智慧如舍利弗、目連等,欲比菩萨行般若波罗蜜智慧,百分不及一,千分、百千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。何以故?菩萨摩诃萨用智慧度脫一切众生故。」
【論】
释曰:
有二因缘故,菩萨智慧胜声闻、辟支佛:一者、以空知一切法空,亦不见是空;空以不空等一不異。二者、以此智慧,为欲度脫一切众生令得涅槃。声闻、辟支佛智慧但观诸法空,不能观世間、涅槃为一。譬如人出獄,有但穿牆而出自脫身者;有破獄壞鎖,既自脫身,兼濟众人者。
復次,菩萨智慧入二法中故胜:一者、大悲,二者、般若波罗蜜。
復有二法:一者、般舟三昧,二者、方便。
復有二法:一者、常住禅定,二者、能通達法性。
復有二法:一者、能代一切众生受苦,二者、自捨一切樂。
復有二法:一者、慈心,无怨无恚;二者、乃至诸佛功德,心亦不著。
如是等种种功德庄严智慧故胜声闻、辟支佛。
问曰:
诸鈍根者可以为喻,舍利弗智慧利根何以为喻?
答曰:
不必以鈍根为譬喻,譬喻为庄严論議、令人信著;故以五情所见以喻意識,令其得悟。譬如登樓,得梯則易上。
復次,一切众生著世間樂,闻道得涅槃則不信不樂;以是故以眼见事,喻所不见。譬如苦藥,服之甚难;假之以蜜,服之則易。
復次,舍利弗於声闻中智慧第一,比诸佛菩萨未有现焉。
「如閻浮提」者,「閻浮」,樹名,其林茂盛,此樹於林中最大。「提」名为洲。此洲上有此樹林;林中有河,底有金沙,名为閻浮檀金;以閻浮樹故,名为「閻浮洲」。此洲有五百小洲圍繞,通名閻浮提。
问曰:
诸弟子甚多,何以故说「舍利弗、目揵連等,滿閻浮提中,如竹、麻、稻、茅」?
答曰:
一切佛弟子中,智慧第一者舍利弗,神足第一者目揵連;此二人於佛法中大,於外法中亦大。富樓那、迦郗那、阿那律等,於佛法中虽大,於外法中不如。
又此二人常在大众助佛揚化,破诸外道;富樓那等比丘无是功德,是故不说。
復次,若说舍利弗則攝一切智慧人,若说目揵連則攝一切禅定人。
譬喻有二种:一者、假以为喻,二者、實事为喻。今此名为假喻。所以不以餘物为喻者,以此四物叢生稠緻、种類又多故。
舍利弗、目連等比丘滿閻浮提,如是诸阿罗汉智慧和合不及菩萨智慧百分之一,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。
问曰:
何以不但说「算数譬喻所不能及」,而说「百分、千分不及一」?
答曰:
「算数譬喻所不能及」者,是其極語。譬如人有重罪,先以打縛楚毒,然後乃殺。如声闻法中,常以「十六不及一」为喻;大乘法中,則以「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」。
【经】
「舍利弗!置閻浮提滿中如舍利弗、目連等。若滿三千大千世界如舍利弗、目連等;復置是事,若滿十方如恒河沙等世界如舍利弗、目連等智慧,欲比菩萨行般若波罗蜜智慧,百分不及一,千分百千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。」
【論】
释曰:
此义同上閻浮提,但以多为異。
问曰:
舍利弗、目連等虽多智慧无異,何以以多为喻?
答曰:
有人謂少无力,多則有力。譬如水少,其力亦少。又如绝健之人,少众力寡不能制之,大軍攻之則伏。
有人謂一舍利弗智慧少,則不及菩萨,多或能及。佛言:「虽多不及。」故以多为喻。如一切草木力不如火,一切诸明勢不及日。亦如十方世界诸山,不如一金刚珠。所以者何?菩萨智慧是一切诸佛法本,能令一切众生离苦得樂。如迦陵毘伽鳥子虽未出𣫘,其音胜於众鳥,何況出𣫘!菩萨智慧亦如是,虽未出无明𣫘胜一切声闻、辟支佛,何況成佛!
又如转轮圣王太子,虽未成就,福祚威德胜於一切诸王,何況作转轮圣王!菩萨亦如是,虽未成佛,无量阿僧祇劫集无量智慧福德故,胜於声闻辟支佛,何況成佛!
【经】
「復次,舍利弗!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一日修智慧,出过一切声闻、辟支佛上。」
【論】
问曰:
先已说除佛智慧,过一切声闻、辟支佛上,今何以復重说?
答曰:
非重说也!上總相说,今別相说。
先言「一切声闻、辟支佛不及菩萨智慧」,今但明「不及一日智慧」,何況千萬歲!
【经】
舍利弗白佛言:「世尊!声闻所有智慧——若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,辟支佛智慧,佛智慧,是诸众智无有差別,不相違背,无生、性空。若法不相違背、无生、性空,是法无有別異;云何世尊言『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一日修智慧,出过声闻、辟支佛上』?」
【論】
问曰:
上佛已说「菩萨摩诃萨修智慧出过声闻、辟支佛上」,今舍利弗何以故问?
答曰:
不问智慧勢力能度众生,今但问佛及六子智慧体性法中无有差別者。以诸贤圣智慧皆是诸法實相慧,皆是四諦及三十七品慧,皆是出三界、入三脫門、成三乘果慧,以是故说无有差別。
復次,如須陀洹以无漏智滅結得果,乃至佛亦如是;如須陀洹用二种解脫果:有为解脫、无为解脫,乃至佛亦如是;如佛入涅槃,須陀洹極遲不过七世。
皆同事、同缘、同行、同果報,以是故言「无相違背」。所以者何?不生、性空故。
问曰:
破无明、集诸善法故生智慧;是智慧,心相應、心共生、隨心行,是中云何说「智慧无生、性空,无有別異」?
答曰:
智慧缘滅諦是「不生」;因缘和合故无有自性,是名「性空」,无所分別。智慧隨缘得名,如眼缘色生眼識,或名眼識、或名色識。智慧虽因缘和合作法,以缘无生、性空故名为「无生」、「性空」。
问曰:
诸贤圣智慧皆缘四諦生,何以但说滅諦?
答曰:
四諦中滅諦为上。所以者何?是三諦皆屬滅諦故。譬如人请天子併食群臣,亦名供養天子。
復次,滅諦故说「无生」,三諦故说「性空」。
復次,有人言:是诸智慧性自然不生、性自空。所以者何?一切法皆因缘和合故无自性,无自性故不生。
问曰:
若尔者,智慧、愚癡无有別異!
答曰:
诸法如,入法性中无有別異;如火各各不同,而滅相无異。譬如众川萬流,各各異色異味,入於大海,同为一味一名;如是愚癡、智慧,入於般若波罗蜜中,皆同一味、无有差別。如五色近須彌山,自失其色,皆同金色;如是內外诸法入般若波罗蜜中皆为一味。何以故?般若波罗蜜相畢竟清净故。
復次,愚癡實相即是智慧;若分別著此智慧即是愚癡。如是愚癡、智慧有何別異?
初入佛法,是癡、是慧;转後深入,癡、慧无異。
以是故,是诸众智无有別異、不相違背、不生、性空,故无咎。
【经】
佛告舍利弗:「於汝意云何?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一日修智慧,心念:『我行道慧益一切众生,当以一切种智知一切法、度一切众生。』诸声闻、辟支佛智慧为有是事不?」
舍利弗言:「不也!世尊!」
【論】
释曰:
有四种論:一者、必定論,二者、分別論,三者、反问論,四者、置論。
「必定論」者,如众生中世尊为第一,一切法中无我,世間不可樂,涅槃为安隱寂滅,业因缘不失。如是等名为「必定論」。
「分別論」者,如无畏太子问佛:「佛能说是語令他人瞋不?」
佛言:「是事当分別答。」
太子言:「诸尼健子輩了矣!佛或时无憐愍心故,出众生於罪中,而众生瞋,然众生後当得利。」
尔时无畏之子坐其膝上。
佛问无畏:「汝子或时吞诸瓦石草木,汝聽咽不?」
答言:「不聽。先教令吐;若不肯吐,左手捉耳,右手擿口,縱令血出亦不置之。」
佛言:「汝不愍之耶?」
答言:「愍之深故,为出瓦石,虽当时痛,後得安隱。」
佛言:「我亦如是。若众生欲作重罪,善教不从,以苦言諫之,虽起瞋恚,後得安隱。」
又如五比丘问佛:「受樂得道耶?」
佛言:「不必定。有受苦得罪,受苦得樂;有受樂得罪,受樂得福。」
如是等名为「分別論」。
「反问論」者,還以所问答之。
如佛告比丘:「於汝意云何?是色常耶?无常耶?」
比丘言:「无常。」
「若无常,是苦不?」
答言:「苦。」
「若法是无常、苦,闻法圣弟子著是法,言『是法是我、是我所』不?」
答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比丘:「从今已後,所有色,若过去、若未来、若现在、若內、若外、若好、若醜,是色非我所,我非此色所,如是應以正實智慧知;受、想、行、識亦如是。」
如是等名「反问論」。
「置論」者,如十四难:世間有常、世間无常、世間有邊、世間无邊。如是等是名为「置論」。
今佛以反问論答舍利弗。以舍利弗智於事未悟,佛反问事端,令其得解。
菩萨度众生智慧名为「道慧」。如後品中说:「萨婆若慧是声闻辟支佛事,一切种智慧是诸佛事,道种慧是菩萨事。」
復次,八圣道分为實道;令众生种种因缘入道,是名「道慧」。
令众生住於道中,是为「利益」声闻种、辟支佛种、佛种。
又復一切智慧无所不得,是名「一切种」。若有为、若无为,用一切种智知。
得佛道已,應度一切众生、利益一切众生,或大乘、或声闻乘、或辟支佛乘;若不入三乘道,教修福德,受天上人中富樂;若不能修福,以今世利益之事——衣、食、臥具等;若復不得,当以慈悲心利益。是名「度一切众生」。
问曰:
若佛知一切声闻、辟支佛不能为众生,何以故问?
答曰:
佛意如是,欲令舍利弗口自说「诸声闻、辟支佛不如菩萨」,是故佛问。
舍利弗言:「不也!世尊!」
所以者何?声闻、辟支佛虽有慈心,本不发心願度一切众生,亦不回善根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
以是故,菩萨一日修智慧,过声闻、辟支佛上。
【经】
「舍利弗!於汝意云何?诸声闻、辟支佛頗有是念『我等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度一切众生,令得无餘涅槃』不?」
舍利弗言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舍利弗:「以是因缘故,当知诸声闻、辟支佛智慧欲比菩萨摩诃萨智慧,百分不及一,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。」
【論】
问曰:
上已反问舍利弗事已定,今何以復问?
答曰:
以舍利弗欲以須陀洹同得解脫故,与诸佛菩萨等,而佛不聽。譬如有人欲以毛孔之空与虛空等。以是故佛重質其事。
復次,虽同一事,义門各異。先言「智慧,为一切众生故」,今言「頗有是念:『我等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令一切众生得无餘涅槃』?」
「无餘涅槃」者,义如先说。
復次,一声闻、辟支佛尚不作是念,何況一切声闻、辟支佛!
【经】
「舍利弗!於汝意云何?诸声闻、辟支佛頗有是念:『我行六波罗蜜,成就众生,庄严世界,具佛十力、四无所畏、四无礙智、十八不共法,度脫无量阿僧祇众生令得涅槃』不?」
舍利弗言:「不也!世尊!」
【論】
释曰:
先略说「我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」,今广说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因缘,所謂六波罗蜜乃至十八不共法。
「六波罗蜜」义,如先说。「教化众生、净佛世界」,後当说。餘「十力」等,如先说。
【经】
佛告舍利弗:「菩萨摩诃萨能作是念:『我当行六波罗蜜乃至十八不共法,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度脫无量阿僧祇众生令得涅槃。』譬如螢火虫不作是念:『我力能照一閻浮提普令大明。』诸阿罗汉、辟支佛亦如是,不作是念:『我等行六波罗蜜乃至十八不共法,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度脫无量阿僧祇众生令得涅槃。』」
【論】
释曰:
所以十方恒河沙舍利弗、目連不如一菩萨者,譬如螢火虫,虽众多各有所照,不及於日。螢火虫亦不作是念:「我光明能照一閻浮提。」诸声闻、辟支佛不作是念:「我智慧能照无量无邊众生。」
如螢火虫,夜能有所照,日出則不能。诸声闻、辟支佛亦如是,未有大菩萨时,能師子吼说法教化;有菩萨出,不能有所作。
【经】
「舍利弗!譬如日出时,光明遍照閻浮提,无不蒙明者;菩萨摩诃萨亦如是,行六波罗蜜乃至十八不共法,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度脫无量阿僧祇众生令得涅槃。」
【論】
释曰:
如日天子憐愍众生故,与七宝宮殿俱繞四天下,从初至終常不懈息,为众生除诸冷濕、照诸闇冥,令各得所。菩萨亦如是,从初发心,常行六波罗蜜乃至十八不共法,为度众生无有懈息,除不善冷,乾竭五欲泥,破愚癡无明,教导修善业,令各得所。
又日明普照,无憎无愛,隨其高下深淺悉照。菩萨亦如是,出於世間,住五神通,处於虛空,放智慧光,照明诸罪福业及诸果報。
菩萨以智慧光明滅众生邪见戲論;譬如朝露,见日則消。
大智度論卷第三十五(释第二品訖第三品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