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五百五十
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译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(第401卷-第600卷)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五百五十
第四分空相品第十八之二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如世尊说:诸行皆是分別所作,从妄想生都非實有。以何因缘,此诸菩萨所獲功德无量无邊?」
佛告善现:「如是!如是!如汝所说。然诸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亦说诸行分別所作,空无所有、虛妄不實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善學內空乃至无性自性空已,观察诸行无不皆是分別所作,空无所有、虛妄不實。是菩萨摩诃萨如如观察诸行皆是分別所作,空无所有、虛妄不實,如是如是便能不离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如如不离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如是如是所獲功德无量无邊。」
具寿善现便白佛言:「无量、无邊有何差別?」
佛告善现:「言无量者,謂於是处其量永息;言无邊者,謂於此中数不可尽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頗有因缘,色亦可说无量无邊,受、想、行、識亦可说无量无邊耶?」
佛告善现:「有因缘故,色亦可说无量无邊,受、想、行、識亦可说无量无邊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何因缘故,色亦可说无量无邊,受、想、行、識亦可说无量无邊耶?」
佛告善现:「色性空故,亦可说为无量无邊;受、想、行、識性空故,亦可说为无量无邊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为但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空,为一切法亦皆空耶?」
佛告善现:「我先豈不说一切法皆空?」
善现答言:「佛虽常说诸法皆空,而诸有情不知、见、觉,故我今者復作是问。」
佛告善现:「非但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空,我说诸法无不皆空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无量无邊是何增語?」
佛告善现:「无量无邊是空、无相、无願增語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无量无邊为但是空、无相、无願,为更有餘义耶?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我豈不说一切法門无不皆空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来常说一切法門无不皆空。」
佛告善现:「空即无尽,空即无量,空即无邊,空即餘义。是故,善现!一切法門虽有种种言说差別,而义无異。
「善现当知!诸法空理皆不可说,如来方便说为无尽,或说无量,或说无邊,或说为空,或说无相,或说无願,或说无作,或说无生,或说无滅,或说非有,或说寂靜,或说离染,或说涅槃。诸如是等无量法門义實无異,皆是如来、應、正等觉为诸有情方便演说。」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世尊甚奇方便善巧,诸法實性不可宣说,而为有情方便显示。如我解佛所说义者,诸法實性皆不可说。」
佛告善现:「如是!如是!诸法實性皆不可说。所以者何?一切法性皆畢竟空,无能宣说畢竟空者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不可说义有增減不?」
佛告善现:「不可说义无增无減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若不可说义无增无減者,則應布施乃至般若波罗蜜多亦无增減;若此六种波罗蜜多亦无增減,則應六种波罗蜜多皆无所有。若此六种波罗蜜多皆无所有,云何菩萨摩诃萨修行布施乃至般若波罗蜜多,求證无上正等菩提,能近无上正等菩提?」
佛告善现:「如是!如是!布施等六波罗蜜多皆无增減亦无所有,然诸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时方便善巧,不作是念:『如是布施乃至般若波罗蜜多有增有減。』但作是念:『唯有名想謂为布施乃至般若波罗蜜多。』是菩萨摩诃萨修行布施乃至般若波罗蜜多时,持此布施乃至般若波罗蜜多俱行作意,并依此起心及善根,与诸有情平等共有回向无上正等菩提。如佛无上正等菩提微妙甚深而起回向,由此回向方便善巧增上勢力,能證无上正等菩提。」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何謂无上正等菩提?」
佛告善现:「诸法真如是謂无上正等菩提。善现当知!诸法真如无增減故,诸佛无上正等菩提亦无增減。若菩萨摩诃萨数多安住如是真如相應作意,便近无上正等菩提。如是,善现!不可说义虽无增減,而不退失真如作意,波罗蜜多虽无增減,而不退失所求无上正等菩提。若菩萨摩诃萨安住如是真如作意,修行布施乃至般若波罗蜜多,便近无上正等菩提。」
第四分深功德品第十九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是菩萨摩诃萨为初心起能證无上正等菩提,为後心起能證无上正等菩提?若初心起能證无上正等菩提,初心起时後心未起无和合义;若後心起能證无上正等菩提,後心起时前心已滅无和合义。如是前後心、心所法,進退推徵无和合义,如何可得积集善根?若诸善根不可积集,云何菩萨善根圓滿,能證无上正等菩提?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如然燈时,为初焰能燋炷,为後焰能燋炷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我意解,非初焰能燋炷亦不离初焰,非後焰能燋炷亦不离後焰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炷为燋不?」
善现答言:「世間现见其炷實燋。」
佛告善现:「诸菩萨摩诃萨亦復如是,非初心起能證无上正等菩提亦不离初心,非後心起能證无上正等菩提亦不离後心,而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方便善巧,令诸善根增長圓滿,能證无上正等菩提。」
具寿善现便白佛言:「如是缘起理趣甚深,謂诸菩萨摩诃萨非初心起能證无上正等菩提亦不离初心,非後心起能證无上正等菩提亦不离後心,非即如是诸心起故能證无上正等菩提,非离如是诸心起故能證无上正等菩提,而诸菩萨摩诃萨能證无上正等菩提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若心滅已,更可生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是心已滅,不可更生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若心已生,有滅法不?」
善现對曰:「如是!世尊!若心已生,定有滅法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有滅法心,非当滅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有滅法心,決定当滅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无滅法心,为可生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无滅法心,无可生义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无生法心,为可滅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无生法心,无可滅义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无生滅法心,为可生滅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无生滅法心,无可生滅义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若法已滅,更可滅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若法已滅,不可更滅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若法已生,更可生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若法已生,不可更生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诸法實性有生滅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诸法實性无生无滅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心住为如心真如不?」
善现對曰:「如是!世尊!如心真如,心如是住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若心住如真如,是心为如真如、實際性常住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是心非如真如、實際其性常住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诸法真如極甚深不?」
善现對曰:「如是!世尊!诸法真如極为甚深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即真如是心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离真如有心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即心是真如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离心有真如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真如为能见真如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汝为见有實真如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行,是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不?」
善现對曰:「如是!世尊!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行,是行深般若波罗蜜多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行,为行何处?」
善现對曰:「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行,都无行处。所以者何?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行,都不见有能行、所行、行时、行处,诸现行法皆不转故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若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为何所行?」
善现對曰:「若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行胜义諦,此中一切分別无故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若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於胜义諦为取相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若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於胜义諦虽不取相而行相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是菩萨摩诃萨於胜义諦为壞相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是菩萨摩诃萨於胜义諦为遣相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是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於胜义諦若不壞相亦不遣相,云何能斷取相之想?」
善现答言:「是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不作是念:『我今壞相,我今遣相,斷取相想,亦不修學斷相想道。』若菩萨摩诃萨精勤修學菩萨行时修斷想道,尔时一切佛法未滿,應墮声闻或独觉地。世尊!是菩萨摩诃萨成就最胜方便善巧,虽於诸相及取相想深知过失,而不壞斷速證无相。何以故?一切佛法未圓滿故。」
佛告善现:「如是!如是!如汝所说。」
尔时,舍利子问具寿善现言:「若菩萨摩诃萨夢中修空、无相、无願三解脫門,於深般若波罗蜜多有增益不?」
善现答言:「若菩萨摩诃萨觉时修此三解脫門,於深般若波罗蜜多有增益者,彼夢中修亦有增益。何以故?佛说夢、觉无差別故。舍利子!若菩萨摩诃萨已得般若波罗蜜多,觉时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既名安住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是菩萨摩诃萨夢中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亦名安住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三解脫門於深般若波罗蜜多能为增益亦復如是,若夢、若觉义无缺減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若善男子、善女人等夢中造业,为有增益或損減不?」
善现答言:「佛说一切法皆如夢所见,若夢造业无增減者,觉时所造业亦應无增減。然於夢中所造诸业无胜增減,要至觉时憶想分別夢中所造,乃令彼业成胜增減。如人夢中斷他命已,後至觉时憶想分別,深自慶快其业便增,若深悔愧其业便減。」
时,舍利子謂善现言:「有人觉时斷他命已,後至夢中或自慶快或深悔愧,令觉时业有增減不?」
善现報言:「亦有增減。然彼增減不及觉时明了,心中所作胜故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无所缘事,若思若业俱不得生,要有所缘思业方起。夢中思业缘何而生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是!如是!若夢、若觉,无所缘事思业不生,要有所缘思业方起。何以故?舍利子!要於见闻觉知法中有觉慧转,由斯起染或復起净。若无见闻觉知诸法,无觉慧转,亦无染净。由此故知,若夢、若觉,有所缘事思业乃生,无所缘事思业不起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佛说所缘皆离自性,如何可说有所缘事思业乃生,无所缘事思业不起?」
善现答言:「虽诸思业及所缘事皆离自性,而由自心取相分別,世俗施設说有所缘。由此所缘起诸思业,如说无明为缘生行,行为缘生識等,皆由自心取相分別说有所缘,非實有性。」
时,舍利子謂善现言:「若菩萨摩诃萨夢中行施,施已回向无上菩提,是菩萨摩诃萨为實以施回向无上佛菩提不?」
善现報言:「慈氏菩萨久已受得大菩提記,一生所繫定当作佛,善能酬答一切难问,现在此会宜请问之,補处慈尊定当为答。」
时,舍利子如善现言,恭敬请问慈氏菩萨。
时,慈氏菩萨還诘善现言:「尊者所言慈氏菩萨能答此义,何等名为慈氏菩萨?为名能答?为色能答?为受、想、行、識能答?为显能答?为形能答?为色空能答?为受、想、行、識空能答耶?且慈氏名不能答,色亦不能答,受、想、行、識亦不能答,显亦不能答,形亦不能答,色空亦不能答,受、想、行、識空亦不能答。所以者何?我都不见有法能答、有法所答,答处、答时及由此答皆亦不见。我都不见有法能記、有法所記,記处、記时及由此記皆亦不见。何以故?以一切法本性皆空都无所有、无二无別,畢竟推徵不可得故。」
时,舍利子问慈氏菩萨言:「仁者所说法为如所證不?」
慈氏菩萨摩诃萨言:「我所说法非如所證。所以者何?我所證法不可说故。又,舍利子!我都不见有所證法自性可得,如心所思,如言所说。又,舍利子!诸法自性非身能觸、非語能表、非意能念。何以故?舍利子!以一切法无自性故。」
时,舍利子作是念言:「慈氏菩萨觉慧甚深,長夜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能如是说。」
尔时,佛告舍利子言:「汝心所念『慈氏菩萨觉慧甚深,長夜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能如是说。』者,舍利子!如汝所念。又,舍利子!於意云何?汝由是法成阿罗汉,为见此法是可说不?」
舍利子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舍利子:「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所證法性亦復如是不可宣说。
「又,舍利子!是菩萨摩诃萨不作是念:『我由此法,於佛无上正等菩提已得受記、今得受記、当得受記。』不作是念:『我由此法当證无上正等菩提。』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行,是行般若波罗蜜多。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行,不生疑惑:『我於无上正等菩提为得、不得?』但作是念:『我勤精進,定得无上正等菩提,已於菩提得胜力故。』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行,是行般若波罗蜜多。
「又,舍利子!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闻甚深法不驚、不恐、不怖、不畏、不沈、不沒,於得无上正等菩提亦无怖畏,決定自知我当證故。
「又,舍利子!是诸菩萨若在曠野有惡獸处亦无怖畏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为欲饒益诸有情故,能捨一切內外所有,恒作是念:『诸有惡鬼及惡獸等欲噉我身,我当施与令其充足。由此善根,令我布施波罗蜜多速得圓滿,疾近无上正等菩提。我当如是勤修正行,證得无上正等觉时,我佛土中得无一切傍生、餓鬼。』
「又,舍利子!是诸菩萨若在曠野有惡賊处亦无怖畏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为欲饒益诸有情故,能捨一切內外所有樂修诸善,於身、命、財无所顧悋,恒作是念:『若诸有情競来劫奪我诸資具,我当恭敬欢喜施与;或有因斯害我身命,我終於彼不生瞋恨,亦不发生身、語、意惡。由此因缘,令我布施、净戒、安忍波罗蜜多速得圓滿,疾近无上正等菩提。我当如是勤修正行,證得无上正等觉时,我佛土中得无一切劫害、怨賊,由我佛土極清净故,亦无餘惡。』
「又,舍利子!是诸菩萨若在曠野无水之处亦无怖畏。所以者何?菩萨法尔无诸怖畏,恒作是念:『我当求學斷诸有情渴愛之法,不應於此而生怖畏,設我由此渴乏命終,於诸有情必不捨离大悲作意施妙法水。奇哉薄福!是诸有情居在如斯无水世界。我当如是勤修正行,證得无上正等觉时,我佛土中得无如是一切燋渴乏水曠野。我当方便勸诸有情修胜福业,隨所在处皆令具足八功德水。我由如是堅猛精進,方便教化一切有情。由此因缘,令我精進波罗蜜多速得圓滿,疾近无上正等菩提。』
「又,舍利子!是诸菩萨在饑饉國亦无怖畏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被功德鎧,勇猛精進严净佛土,作是願言:『当證无上正等觉时,我佛土中得无如是一切饑饉,诸有情類具足快樂,隨意所須應念即至,如诸天上所念皆得。我当发起堅猛精進,令诸有情法願滿足,一切时处一切有情於一切种命缘資具无所乏少。』
「又,舍利子!是诸菩萨遇疾疫时亦无怖畏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恒審观察:『无法名病,亦无有法可名病者,一切皆空不應怖畏。我当如是勤修正行,證得无上正等觉时,我佛土中诸有情類得无一切災橫、疾疫,精進修行殊胜正行。』
「又,舍利子!是诸菩萨若念无上正等菩提,经久乃得,不應怖畏。所以者何?前際劫数虽有无量,而一念頃憶念分別积集所成,後際劫数應知亦尔,是故菩萨不應於中生久遠想,而謂无上正等菩提要经長时方乃證得,便生怖畏。何以故?前際、後際劫数長短,皆一刹那心相應故。如是,舍利子!菩萨摩诃萨虽闻经久乃證无上正等菩提,而於其中審諦观察不生怖畏。
「又,舍利子!若诸菩萨於餘一切见闻觉知可怖畏法不生怖畏,應知速證所求无上正等菩提。是故,舍利子!菩萨摩诃萨欲疾證得所求无上正等菩提,應隨如来真净空教,被功德鎧精勤修學,於一切法不應怖畏。」◎
第四分殑伽天品第二十
◎尔时,会中有一天女名殑伽天,从座而起稽首佛足,偏覆左肩右膝著地,合掌向佛白言:「世尊!我於是处亦无怖畏,於诸法中亦无疑惑,我未来世亦为有情说无怖畏、无疑惑法。」
尔时,世尊即便微笑,从面門出金色光明,普照十方无邊世界,還来梵世现大神通,漸至佛邊右遶三匝,作神變已入佛顶中。
时,殑伽天覩斯事已欢喜踊躍,取妙金花恭敬至誠散如来上。佛神力故,令此金花上踊空中繽紛而住。
时,阿难陀见闻是已,从座而起顶礼佛足,偏覆左肩右膝著地,合掌恭敬白言:「世尊!何因何缘现此微笑?佛现微笑非无因缘!」
尔时,世尊告慶喜曰:「今此天女於未来世当成如来、應、正等觉,劫名星喻,佛号金花。慶喜当知!今此天女即是最後所受女身,捨此身已便受男身,尽未来際不復为女。从此歿已生於東方不动如来可愛世界,於彼佛所勤修梵行,此女彼界便字金花。从不动佛世界歿已,復生他方有佛世界,从一佛國趣一佛國,常不遠离诸佛世尊。如转轮王从一臺观至一臺观欢娛受樂,乃至命終足不履地,金花菩萨亦復如是,从一佛土往一佛土,乃至无上正等菩提,隨所生处常不离佛。」
时,阿难陀竊作是念:「金花菩萨当作佛时,亦應宣说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彼会菩萨摩诃萨众,其数多少應如今佛菩萨众会。」
佛知其念,告慶喜言:「如是!如是!如汝所念。金花菩萨当作佛时,亦为众会宣说如是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彼会菩萨摩诃萨众,其数多少亦如今佛菩萨众会。慶喜当知!金花菩萨当作佛时,声闻弟子得涅槃者,其数甚多不可称計,謂不可数若百、若千、若俱胝等,但可總说无量无邊。慶喜当知!金花菩萨当作佛时,其土无有惡獸、惡鬼,亦无怨賊、乏水、饑饉、疾疫等难。慶喜当知!金花菩萨当證无上正等觉时,其土有情无诸怖畏,及无种种災橫、过失。」
尔时,慶喜復白佛言:「今此天女先於何佛初发无上正等觉心,种诸善根回向发願?」
佛告慶喜:「今此天女先於过去然燈佛所初发无上正等觉心,种诸善根回向发願。尔时,亦以金花散佛,求證无上正等菩提。慶喜当知!我於过去然燈佛所,以五莖花奉散彼佛回向发願,尔时便得无生法忍。然燈如来、應、正等觉,知我根熟与我授記:『汝於来世当得作佛,号曰能寂,界名堪忍,劫号为贤。』天女尔时闻佛授我大菩提記,欢喜踊躍,即以金华奉散佛上,便发无上正等觉心,种诸善根回向发願:『使我来世於此菩萨当作佛时,亦如今佛现前授我大菩提記。』故我今者与彼授記。」
尔时,慶喜闻佛所说,欢喜踊躍,復白佛言:「今此天女久发无上正等觉心,种诸善根回向发願今得成熟,是故如来授与彼記。」
佛告慶喜:「如是!如是!如汝所说。彼善根熟故,我授彼大菩提記。」
第四分觉魔事品第二十一之一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行深般若波罗蜜多诸菩萨摩诃萨云何習空?云何现入空三摩地?」
佛告善现:「若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應观色空,應观受、想、行、識空,作此观时不令心亂,若心不亂則不见法,若不见法則不作證。」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如世尊说,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應观法空而不作證,云何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住空等持而不作證?」
佛告善现:「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观法空时,先作是念:『我應观法诸相皆空,不應作證。我为學故观诸法空,不为證故观诸法空,今是學时非为證时。』是菩萨摩诃萨未入定时,繫心於境攝受般若波罗蜜多,非入定位繫心於境攝受般若波罗蜜多。是菩萨摩诃萨於如是时,不退一切菩提分法,不證漏尽。所以者何?是菩萨摩诃萨成就如是广大智慧,善住法空及一切种菩提分法,恒作是念:『今时應學,不應作證。』
「善现当知!若时菩萨摩诃萨住空三摩地而不證空,是时菩萨摩诃萨亦住无相三摩地而不證无相。所以者何?是菩萨摩诃萨成就殊胜堅净善根,常作是念:『今时應學,不應作證。今應攝受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於一切法观空、无相,圓滿一切菩提分法,不應今时證於實際。』由此因缘,是菩萨摩诃萨不墮声闻及独觉地,疾證无上正等菩提。
「善现!譬如有人勇健威猛,所立堅固难可动搖,形色端严众人憙见,具多最胜功德尸罗,聰慧巧言善能酬對,具辯具行知处知时,於兵伎術學至究竟,所防堅固能摧多敵,一切伎能皆善成就,诸工巧处學至窮尽,具念慧行勇捍儀式,於诸经典得无所畏,具慈具义有大勢力,支体无缺诸根圓滿,眷屬資財无不具足,众人敬伏悉皆欽仰,诸有所为皆能成辦,善事业故功少利多。由此因缘富诸財宝,善能給施多品有情,應供養者能供養之,應恭敬者能恭敬之,應尊重者能尊重之,應讚歎者能讚歎之。
「善现!於意云何?彼人由此倍增喜躍,深心欢悅自慶慰不?」
善现對曰:「如是!世尊!如是!善逝!」
佛告善现:「彼勇健人成就如是大興盛事。有因缘故,將其父母、妻子、眷屬发趣他方,中路经过險难曠野,其中多有惡獸、怨賊、怨家潛伏诸怖畏事,眷屬小大无不驚惶。其人自恃多诸伎術,威猛勇健身意泰然,安慰父母、妻子、眷屬:『勿有憂懼!必令无苦,疾度曠野至安隱处。』
「復次,善现!於意云何?此曠野中怨害现起,彼人既具勇健伎能,慈愛尊親备诸器仗,而棄父母、妻子、眷屬,独運自身度險难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所以者何?彼多伎術,能於曠野化作兵仗,勇健精銳过诸怨敵,令彼见之自然退散,而捨親愛独運自身度險曠野,无有是处。然彼壯士於曠野中,惡獸、怨賊无加害意。所以者何?自恃威猛、具诸伎術、无怖畏故。世尊!彼人以善巧術將诸眷屬,度險曠野无所損害,必至村城或大王都安樂之处。」
佛告善现:「诸菩萨摩诃萨亦復如是,愍生死苦诸有情類,繫念安住慈、悲、喜、捨,攝受般若波罗蜜多殊胜善根,方便善巧如佛所許,持诸功德回向无上正等菩提。虽具修空、无相、无願,而於實際无作證心,勿墮声闻及独觉地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具大勢力精進堅固,攝受般若波罗蜜多,殊胜善根方便善巧,誓不棄捨一切有情,由此定能安隱无难,速證无上正等菩提。
「善现当知!若时菩萨慈心愍念一切有情,缘诸有情欲施安樂,是时菩萨超烦恼品,亦超魔品及二乘地,虽住三摩地而不至漏尽,虽善習空而不作證。善现当知!若时菩萨能善安住空解脫門,是时菩萨於无相定亦能安住,而於其中方便善巧不證无相,由此因缘超二乘地,必趣无上正等菩提。
「善现当知!如堅翅鳥飛騰虛空,自在翱翔久不墮落,虽依空戲而不住空,亦不为空之所拘礙,應知菩萨亦復如是,虽習空、无相、无願解脫門,而不住空、无相、无願,乃至佛法未極圓滿,終不依彼永尽诸漏。
「善现当知!如有壯夫善閑射術,欲显己伎仰射虛空,为令空中箭不墮地,復以後箭射前箭筈,如是展转经於多时,箭箭相承不令其墮,若欲令墮便止後箭,尔时诸箭方頓墮落;應知菩萨亦復如是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攝受殊胜方便善巧,乃至无上正等菩提因行善根未皆成熟,終不中道證於實際,若时无上正等菩提因行善根一切成熟,尔时菩萨方證實際,便得无上正等菩提。
「是故,善现!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攝受殊胜方便善巧,皆應如是於深法性審諦观察,若诸佛法未極圓滿不應作證。」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诸菩萨摩诃萨甚为希有,能为难事,謂虽行空而不住空,虽现入空定而不證實際。」
佛告善现:「如是!如是!如汝所说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於有情類誓不棄捨,謂发如是殊胜妙願:『若诸有情未得解脫,我終不捨加行善根。』善现当知!是诸菩萨由起如是广大心故,为欲解脫一切有情,虽引发空、无相、无願三三摩地,而由攝受方便善巧不證實際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方便善巧所护持故,常作是念:『我終不捨一切有情而趣圓寂。』由起此念方便善巧,故於中間不證實際。
「復次,善现!若诸菩萨於甚深处或已观察、或当观察,謂空、无相、无願等持三解脫門所行之处。是诸菩萨恒作是念:『有情長夜起有情想行有所得,引生种种邪惡见趣,轮回生死受苦无窮。我为斷彼邪惡见趣,應求无上正等菩提,为诸有情说深空法,令斷彼執出生死苦。是故虽學空解脫門,而於中間不證實際。』善现当知!是诸菩萨由起此念方便善巧,虽於中間不證實際,而不退失四无量定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方便善巧所攝受故,倍增白法诸根漸利,力、觉、道支转復增益。
「復次,善现!是诸菩萨恒作是念:『有情長夜行诸相中起种种執,由斯轮转受苦无窮。我为斷彼诸相執故,應求无上正等菩提,为诸有情说无相法,令斷相執出生死苦,由斯数入无相等持。』善现当知!是诸菩萨由先成就方便善巧及所起念,虽数现入无相等持,而於中間不證實際。虽於中間不證實際,而不退失慈、悲、喜、捨及诸餘定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方便善巧所攝受故,倍增白法诸根漸利,力、觉、道支转復增益。
「復次,善现!是诸菩萨恒作是念:『有情長夜其心常起常想、樂想、我想、净想,由此引生顛倒執著,轮回生死受苦无窮。我为斷彼四顛倒故,應求无上正等菩提,为诸有情说无倒法,謂说生死无常、无樂、无我、无净,唯有涅槃微妙寂靜,具足种种真實功德。由斯数入无願等持。』善现当知!是诸菩萨由先成就方便善巧及所起念,虽数现入无願等持,而诸佛法未極圓滿,終不中間證於實際。虽於中間不證實際,而不退失慈、悲、喜、捨及诸餘定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方便善巧所攝受故,倍增白法诸根漸利,力、觉、道支转復增益。
「復次,善现!是诸菩萨恒作是念:『有情長夜先已行有所得,今亦行有所得,先已行有相,今亦行有相,先已行顛倒,今亦行顛倒,先已行和合想,今亦行和合想,先已行虛妄想,今亦行虛妄想,先已行邪见,今亦行邪见,由斯轮转受苦无窮。我为斷彼如是过失,應求无上正等菩提,为诸有情说甚深法,令彼过失皆永斷除,不復轮回受生死苦,速證常樂真净涅槃。』善现当知!是诸菩萨由深愍念一切有情,成就殊胜方便善巧;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所攝受故,於深法性常樂观察,謂空、无相、无願、无作、无生、无滅、无起、无尽、无性、實際。善现当知!是诸菩萨成就如是殊胜智见,若墮无相无作之法或住三界,俱无是处。善现当知!是诸菩萨成就如是殊胜功德,捨诸有情而趣圓寂,不證无上正等菩提饒益有情,定无是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