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
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译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(第401卷-第600卷)
大般若经第十六会般若波罗蜜多分
序
西明寺沙門玄則撰
尋夫理殊湊以司方,坦一归而揆務,何嘗不鎔想真際、弭執幻尘。虽檀戒之崇严、忍進之調銳,卒怙寵於實慧、假道於真詮。將開象觸之迷,復有鷺池之会,所以光导五之迹、昇第一之乘,甄陶二邊,洞希微而卷睇;擬儀四句,仰涔寂以韜音。剪诸见之萌,則翳蘂星落;褰积疑之網,則障縠云披。了性空而常修、悟生假而恒利,四魔由之亂轍、六度因而彙征。施以之不捐,而难捨能捨;戒以之不檢,而难护能护;忍以之无受,而堪於不堪;進以之无行,而发於不发;定以之亡靜,而三相不相;慧以之亡照,而三轮不轮。故体之則动而逾寂,謬之則寂而彌动;法不即离於非法,行豈一異於无行。其觉證也,真心混而一观;其出生也,法宝駢而萬區。故有二智焉、三身焉、四辯焉、五眼焉、六通焉、七觉焉、八正焉、九定焉、十力焉,加十八不共、八十隨相、十二缘智、二十空心,皆埏以呬、多成之罗,若聚以玉毫之表,流之金吻之誨。勒成八卷,元非再译,則以不敏謬齿译徒,緬诸会之昌筵、嗟既往而莫奉,眷言殊獎、載表遺音,本慈吹以紛騰、因圣期而顶戴,將使家傳妙宝、人握靈珠,洗客尘於八區、霈玄滋於萬葉,福庇宸極,帝后延齡;慶洽黎蒸,法教增闡。庶狹中之士,擺疑於驚怖之辰;上慢之賓,輟謗於充詘之際。自非恒沙歷奉、宿代累闻,何能啟篇投悋、忘言入賞者哉?悲夫!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五百九十三
第十六般若波罗蜜多分之一
如是我闻:
一时,薄伽梵住王舍城竹林園中白鷺池側,与大苾芻众千二百五十人俱。菩萨摩诃萨无量无数,从种种佛土俱来集会,皆是一生所繫菩萨。尔时,世尊多百千众恭敬圍遶而为说法。
时,大众中有菩萨摩诃萨名善勇猛,从座而起顶礼佛足,偏覆左肩,右膝著地,合掌恭敬而白佛言:「欲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少分深义,唯願世尊哀愍我等許问垂答!」
於是佛告善勇猛言:「如来今者恣汝所问,隨问而答令汝心喜。」
尔时,善勇猛菩萨摩诃萨便白佛言:「世尊处处为诸菩萨摩诃萨众宣说般若波罗蜜多,何謂般若波罗蜜多?云何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多?云何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多令速圓滿?云何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多,一切惡魔不能得便,所有魔事皆能觉知?云何菩萨摩诃萨安住般若波罗蜜多,速能圓滿一切智法?」
尔时,世尊讚善勇猛菩萨摩诃萨言:「善哉!善哉!善男子!汝今乃能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汝为菩萨摩诃萨众得义利故,欲令众生得利益故,亦为众生得安樂故,哀愍世間大众生故,利益安樂诸天、人故,欲为现在未来菩萨摩诃萨等作照明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」
世尊于时知而復问善勇猛菩萨摩诃萨言:「善男子!汝观何义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?」
善勇猛菩萨摩诃萨言:「我今哀愍一切有情,为作利益安樂事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何以故?甚深般若波罗蜜多通攝声闻、独觉、菩萨及正等觉一切法故。唯願世尊哀愍我等,为具宣说如来境智!若有情類於声闻乘性決定者,闻此法已,速能證得自无漏地;若有情類於独觉乘性決定者,闻此法已,速依自乘而得出离;若有情類於无上乘性決定者,闻此法已,速證无上正等菩提;若有情類虽未已入正性离生,而於三乘性不定者,闻此法已,皆发无上正等觉心。唯願如来、應、正等觉为答所问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令诸有情善根生長!
「復次,世尊!我今不为下劣信解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守貧窮心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成貧窮乘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懈怠嬾墯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怠墯所蔽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陷惡见泥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魔羂所縶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无慚无愧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性不廉儉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忘失正念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心常迷亂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沒欲淤泥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多行諂曲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多行誑惑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不知報恩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成就惡欲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樂行惡行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毀壞尸罗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戒不清净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毀壞正见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樂行魔境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好自称譽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好譏毀他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愛重利養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貪著衣鉢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潛行矯詐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好綺謬語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詐现異相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激磨求索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亦復不为以利規利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世尊!我今不为此等种种秽惡诸有情故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
「復次,世尊!若诸有情深心欣樂一切智智、无著智、自然智、无等等智、无上智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诸有情於自所有尚无所得,況自称譽!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诸有情於他所有尚无所得,況譏毀他!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诸有情摧伏憍慢如折角獸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诸有情求拔种种烦恼毒箭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诸有情其心謙下如旃茶罗子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诸有情其心平等如四大虛空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於一切法尚无所得亦无執著,況於非法!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意樂清净、无諂、无誑、其性質直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其心平等,哀愍利樂一切有情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常於善法示现、勸导、讚勵、慶喜一切有情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能荷大擔、能乘大乘、能建大事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若菩萨摩诃萨以慈悲心引发一切有情利樂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於诸有情能为引导、胜导、遍导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於一切法无所依住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於诸生处无所希求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解脫一切惡魔羂網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有大樂欲,具大精進常无放逸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欲到诸法究竟彼岸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欲善斷滅一切疑網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於證佛智尚无憍慢、无執、无著,況於餘智!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超越一切憍慢執著,能住正道、能行正道、能说正道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菩萨摩诃萨恒为饒益一切有情,能为利益、能为安樂、能令安隱,我今为彼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
「復次,世尊!我为普施一切有情无染安樂、无上安樂、无胜安樂、涅槃安樂、诸佛安樂、无为安樂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我为永斷一切有情种种疑網、烦恼、纏結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;我为自斷种种疑網、烦恼、纏結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若我疑網、烦恼、纏結自永斷者,乃能如實为诸有情说斷疑網、烦恼、纏結种种法要。所以者何?一切有情皆欣安樂並厭危苦,一切有情皆設方便追求安樂,我都不见有餘少分安樂可求,唯除般若波罗蜜多;我都不见有餘少分安樂可求,唯除菩萨摩诃萨乘;我都不见有餘少分安樂可求,唯除大乘。
「我今观见如是义利,欲施有情微妙安樂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我今观见一切菩萨摩诃萨众如是义利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唯願世尊哀愍为答!」
尔时,世尊告善勇猛菩萨摩诃萨言:「善哉!善哉!善男子!汝能哀愍大生等众,请问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汝由此缘功德无量。汝應諦聽!極善思惟,吾当为汝分別解说。」
善勇猛言:「善哉!世尊!唯願为说!我等樂闻。」
佛告善勇猛菩萨摩诃萨:「汝先所问『世尊处处为诸菩萨摩诃萨众宣说般若波罗蜜多,何謂般若波罗蜜多?』者,汝等当知!實无少法可名般若波罗蜜多,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超过一切名言道故。何以故?善勇猛!甚深般若波罗蜜多實不可说此是般若波罗蜜多,亦不可说屬彼般若波罗蜜多,亦不可说由彼般若波罗蜜多,亦不可说从彼般若波罗蜜多。何以故?善勇猛!慧能遠達诸法實性,故名般若波罗蜜多;如来智慧尚不可得,況得般若波罗蜜多!
「善勇猛!般若者謂解诸法及知诸法,故名般若。善勇猛!云何般若解知诸法?謂诸法異,名言亦異;然一切法不离名言,若解诸法、若知诸法俱不可说,然順有情所知而说,故名般若。善勇猛!般若者謂假施設,由假施設说为般若。然一切法不可施設、不可动转、不可宣说、不可示现,如是知者名如實知。善勇猛!般若者非知、非不知,非此、非餘处,故名般若。
「復次,善勇猛!般若者謂智所行、非智所行,非非智境亦非智境,以智遠离一切境故。若智是境即應非智,不从非智而得有智,亦不从智而有非智;不从非智而有非智,亦不从智而得有智;不由非智说名为智,亦不由智说名非智;不由非智说名非智,亦不由智说名为智。然即非智说名为智,由斯即智说名非智。此中智者不可示现此名为智,不可示现此智所屬,不可示现此智所由,不可示现此智所从,是故智中无實智性,亦无實智住智性中,智与智性俱不可得。非智与性亦復如是,決定不由非智名智,若由非智说名智者,一切愚夫皆應有智。若有如實於智非智俱无所得,於智非智如實遍知,是名为智。然智實性非如所说。所以者何?以智實性离名言故。智非智境非非智境,以智超过一切境故,不可说是智非智境。善勇猛!是名如實宣说智相。如是智相實不可说、不可示现,然順有情所知说示;其能知者亦不可说,智境尚无,況有智者!若能如是如實了知如實隨觉,是名般若。
「復次,善勇猛!若能如是现观作證,是則名为出世般若,如是所说出世般若亦不可说。所以者何?世尚非有,況有出世!所出尚无,況有能出!由斯出世般若亦无。所以者何?以都不得世及出世能出、所出故,得说名出世般若,若有所得則不名为出世般若。此般若性亦不可得,离有、无等可得性故。
「又,善勇猛!世名假立,非假立世實有可出,然出诸假故名出世,又出世者非實於世有出、不出。所以者何?此中都无所出、能出少法可得,故名出世。又出世者,无世无出世、无出无不出,故名出世。若能如是如實了知,是則名为出世般若。如是般若非如所说。所以者何?出世般若超过一切名言道故。虽名出世而无所出,虽名般若而无所知,所出、所知不可得故,能出、能知亦不可得,如是如實知名出世般若。由此般若无所不出,是故名为出世般若。
「復次,善勇猛!此亦名为通達般若。如是般若何所通達?謂此般若无所通達。若此般若有所通達即是假立,若是假立則不名为通達般若,謂於此中都无所有,无此、无彼亦无中間,无能通達、无所通達,无通達处、无通達时、无通達者,故名通達;又於此中都无所有,无能行者、无所行处,无此、无彼亦无中間,故名通達。又通達慧名通達者,此通達慧都无所有,无上无下,无遲无速,无進无退,无往无来,故名通達。
「又,善勇猛!通達慧者何所通達?謂有所见皆悉通達。由何通達?謂由般若。如是般若云何通達?謂假立相而有通達。诸假立相一切非相,如是非相名假立相。
「又,善勇猛!诸有成就如是般若,即能如實通達三界。云何如實通達三界?謂非三界说名三界。所以者何?此中无界而可通達,通達三界即为非界。由能如是通達三界,故名成就通達般若。云何成就通達般若?謂无少事不善通達,於一切事皆善通達,是故名为通達般若,如是般若於一切事皆悉超越。若有成就如是般若,诸所见闻、嗅嘗、觉了皆悉通達。云何通達?謂无常故、苦故、癰故、病故、箭故、空故、礙故、害故、他故、壞故、壞法故、动故、速滅故、无我故、无生故、无滅故、无相故,如是等。善勇猛!若能通達,是則名为清涼离箭。如有良藥名曰离箭,隨所著处众箭皆除,毒藥於中无得住者,此藥威力所逼遣故。如是若有诸苾芻等,成就此法清涼离箭,所謂成就通達般若,具六恒住通達般若,遠离一切三界染著,超越一切惡魔羂網。
「又,善勇猛!譬如金刚为鑽物故,隨所鑽处无不通達。如是若有诸苾芻等金刚喻定,由通達慧之所攝受,隨所观法无不通達;此通達慧金刚喻定之所攝受,隨所观法无不通達。若有成就此通達慧,能出世間正尽众苦,趣众苦尽无所染著,此通達慧亦名三明。善勇猛!言明者謂永息滅无明增語,即此亦说无明遍知,亦名能息苦蘊增語。譬如良醫聰明博達,隨有所作皆善观察,成就观察微妙慧故,善識诸藥、善達病因,善知病相能救众苦,隨所療疾无不除愈。所以者何?彼善通達藥、病、因、相和合等方,是故能除一切病苦。如是若有成第三明,能滅诸无明,能息一切苦,能除一切生老病死及诸愁歎苦憂恼法,是名出世通達般若。
「復次,善勇猛!我依此义密意说言:一切世間慧为最胜,謂能通達诸法實性,由此正知令有生尽。有生尽者是何增語?謂善通達出沒增語。云何名为通達出沒?謂善通達诸有集法皆有滅法,如是名为通達出沒。善勇猛!出者謂生增語,沒者謂滅增語,虽作是说,而不如说有出有沒。
「又,善勇猛!诸所有集非實出法。何以故?善勇猛!集謂等出,非等有出,亦非有沒,等隨起故,说名为集。等隨起者,非於此中有出有沒。如是自体自然破壞,即名为滅,此中无物说名为滅,謂无間滅;非於此生即於此滅,说名为滅;即无生故,说名为滅。如是通達若出若沒无生无滅,故名通達若出若沒。
「復次,善勇猛!言通達者,謂能遍知所有缘起。由诸缘故诸法得起,故名缘起。如是缘起都无所有,如是名为通達缘起,即此名为遍知缘起,謂能显示如實无起。以无起故说名缘起,平等无起故名缘起,謂於是处起尚非有,況当有滅!隨觉缘起,若順若違皆不可得,无等起故说名缘起。若无等起則无有生,若无有生則无过去亦无已生,若无过去亦无已生則无有滅,若无有滅即无生智,由无生智更不復生亦不證滅。由无生故即亦无滅,由有生故施設有滅,既无有生是故无滅。於一切法如是知见、通達、作證,说名尽智。
「善勇猛!尽智者,謂尽无知故名尽智。由何名尽?謂由无尽故名为尽,不见有法可名为尽。然离无知说名尽智,即尽无知说名尽智。遍知一切无知法故名尽无知,由尽无知说名尽智。非无知法有尽、不尽,然离无知故名尽智。如實遍知此无知法都无所有故名为离,由如是智知无知法无別可得名离无知。然无知法實不可得,智尚非有,況有无知!若能於尽得解脫者,名为尽智。虽作是说而不如说,所有尽智都不可说,但假名说名尽无知,亦名尽智。若以如是无尽尽智观察诸法,尽智亦无,若如是知便离尽智至无尽際,此无尽際即是无際亦涅槃際;虽作是说而不如说,以一切法皆是无際亦涅槃際,诸際永斷名涅槃際;虽作是说而不如说,以涅槃際永离名言,一切名言於中永滅。
「又,善勇猛!如来虽说有涅槃界,而不如说,以涅槃界都不可说超一切说,涅槃界中诸说永斷。若如是说涅槃界相,即名为说出世通達般若之相。又,善勇猛!非涅槃界可说方处在此在彼,是故涅槃實不可说。
「復次,善勇猛!此中何謂甚深般若波罗蜜多?善勇猛!非此般若波罗蜜多有遠彼岸少分可得。善勇猛!若此般若波罗蜜多有遠彼岸少分可得,如来應说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有遠彼岸。善勇猛!非此般若波罗蜜多有遠可得,是故不说此有彼岸。
「又,善勇猛!此名般若波罗蜜多者,謂妙智作业到一切法究竟彼岸,故名般若波罗蜜多,虽作是说而不如说。所以者何?非語非业能至般若波罗蜜多。何以故?善勇猛!甚深般若波罗蜜多不可说故。
「又,善勇猛!甚深般若波罗蜜多隨觉诸法,若能隨觉即違觉悟。所以者何?此中无物可名隨觉,隨觉无故觉悟亦无,即於诸法无通達义。隨觉通達平等法性是菩提故,隨觉诸法故名菩提。云何此能隨觉诸法?此中无物可名菩提,故於此中亦无隨觉。何以故?善勇猛!若有菩提少分可得,即菩提內應得菩提;然菩提中菩提非有,應作如是现證菩提,非隨觉故,非通達故说名觉悟。虽作是说而不如说,以一切法不可隨觉、不可通達,又法、非法俱无自性,由觉此理故名菩提。何以故?善勇猛!非诸如来、應、正等觉能得菩提;非诸如来、應、正等觉能了菩提,如實菩提不可了故,不可表故;非诸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生起菩提,菩提无生无起性故。
「又,善勇猛!言菩提者无所繫屬,非菩提內有少有情、有情施設。於菩提內既无有情、有情施設,云何可说此是菩提所有萨埵,此是菩提萨埵般若波罗蜜多?
「又,善勇猛!非菩提中菩提可得,非菩提中萨埵可得。何以故?善勇猛!菩提超越、菩提无生、菩提无起、菩提无相,非菩提中有萨埵性,非菩提中萨埵可得,非由萨埵施設菩提,非由菩提施設萨埵,隨觉萨埵无自性故说名菩提。知菩提中實无萨埵,是故说名菩提萨埵。何以故?善勇猛!菩提萨埵非萨埵想之所显示,除萨埵想故名菩萨,虽作是说而不如说。所以者何?菩提萨埵离名言故。菩提萨埵离萨埵性,菩提萨埵离萨埵想,知菩提故说名菩萨。
「云何菩萨能知菩提?謂知菩提超越一切,菩提无作、菩提无生、菩提无滅,非菩提性能了菩提,亦非菩提是所显了,不可显了、不可施設、不可引转故名菩提。若能无倒隨觉通達,无所分別,分別永斷,是故说名菩提萨埵,虽作是说而不如说。何以故?善勇猛!菩提萨埵不可得故。若有菩提萨埵可得,即應可得此是菩提、此屬菩提、此是萨埵、此屬萨埵;然不可说此是菩提、此屬菩提,亦不可说此是萨埵、此屬萨埵,以能隨觉實无萨埵,无萨埵性、离萨埵性故名菩萨,由无萨埵除萨埵想故名菩萨。
「何以故?善勇猛!有情界者即是无實有情增語,非有情中有有情性,有情无故名有情界;若有情中有有情性,則不應说为有情界。有情界者即显无界,以有情界无界性故。若有情界即界性有,則應實有命者即身;若有情界离界性有,則應實有命者異身;然有情界无實界性,但由世俗假说为界。非有情界中可有界性,亦非界性中有有情界;非即界性是有情界,非离界性有有情界,以一切法无界性故。
「復次,善勇猛!我依此义密意说言:诸有情界不可施設有減有滿。所以者何?以有情界非有性故,诸有情界离有性故。如有情界不可施設有減有滿,诸法亦尔,不可施設有減有滿,以一切法皆无實性故,不可言有減有滿;若能如是隨觉诸法,是則名为隨觉佛法。我依此义密意说言:如有情界不可施設有減有滿,诸法亦尔,不可施設有減有滿;若一切法无減无滿,以无真實而为方便,即是佛法无減无滿。如是隨觉一切法故,即名佛法无減无滿,以一切法无減滿故说名佛法。佛法即非佛法增語,非诸佛法有物能令或減或滿。所以者何?以即隨觉一切法故,若能隨觉一切法性,此中无法或減或滿。一切法者当知即是法界增語,非彼法界有減有滿。所以者何?以彼法界无邊際故。非有情界及彼法界差別可得,非有情界及彼法界或減、或滿、或得、或有,如是隨觉即名菩提。由此故言:非诸佛法可得施設有減有滿。
「又,善勇猛!无減滿性若能如實无分別者,当知名为如實见者,非於此中能有取捨,如是隨觉说名菩提。
「善勇猛!菩提者即是佛相,云何佛相?謂一切相畢竟无相即是佛相。何以故?善勇猛!畢竟无相与菩提相自性离故。如是隨觉说名菩提,虽作是说而不如说。何以故?善勇猛!要能隨觉如是法故说名菩萨。若有菩萨實不了知如是法性,而謂:『我能如實隨觉。』自称菩萨,当知彼類遠菩萨地、遠菩萨法,以菩萨名誑惑天、人、阿素洛等。
「又,善勇猛!若但虛言自称菩萨、成菩萨者,則一切有情皆應是菩萨。又,善勇猛!非但虛言入菩萨地、得菩萨法,非由語故能證无上正等菩提,非由語业自称名故便得菩提,亦非由語自称名故入菩萨地得菩萨法。
「又,善勇猛!一切有情行菩提行,不知不觉诸法實性,不名菩萨。所以者何?不知有情非有情故。若知有情非有情性,行菩提行應成菩萨;然诸有情由顛倒故,不能觉了自行、自境、自所行处,若於自行如實了知,則不復行有分別行;由分別行,一切愚夫缘虛妄境起顛倒行,亦缘菩提而起慢執。彼缘妄境起倒慢行、分別行故,尚不能得诸菩萨法,況得菩提!若能了知如是法者,則不復起缘虛妄行,亦不復缘诸法起慢,是名菩萨行於无行。菩萨不應由分別故起分別行,若於是处无所分別,非於此处而有所行;若於是处不起分別,非於此处復有所行。诸佛、菩萨於一切行,无所分別而修行故,一切憍慢畢竟不起。菩萨如是知一切法,於一切法不復攀缘,不復分別、不遊、不履,如是名为真菩萨行,以无所行为方便故。若诸菩萨能如是行,是則名为真菩萨行。何以故?善勇猛!以能如是隨觉诸法、通達诸法名菩萨故。
「復次,善勇猛!无有情者当知即是菩萨增語,以能遣除一切想故。所以者何?以能了達一切有情非實有情,一切有情皆非有情,一切有情皆是顛倒執著有情,一切有情皆是遍計所執有情,一切有情皆是虛妄所缘有情,一切有情皆是敗壞自行有情,一切有情皆是无明缘行有情。何以故?善勇猛!若法、一切有情,非有诸有情類造作彼法,是名无明缘行有情。何法非有?謂所執我、所執我所,我、我所執所執所恃,彼法非有。若有彼法,一切有情皆執为我、執为我所,我、我所執所執、所恃皆應實有,不名虛妄;以无彼法,而诸有情妄執为我、執为我所,我、我所執所執、所恃皆非實有,皆是虛妄,故作是说:一切有情非實有情,一切有情皆是无明缘行有情。
「又,善勇猛!非有情名有少實法,可執为我,或为我所,或为二執所執、所恃;以无實法,是故可说一切有情非實有情。非有情者,当知即是非實增語;言非實者,当知即非有情增語。又如非實有情想中,一切有情妄執为實,故作是说:一切有情非實有情。
「又,善勇猛!言非實者,謂於此中无實无起,以一切法皆无真實亦无起故。此中有情虛妄執著而自纏繫,是故可说一切有情皆是虛妄所缘有情。彼於自行不能了知,是故可说非實有情即是於中无遍觉义。若於诸行有遍觉者,当知彼類可名菩萨。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五百九十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