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
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译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(第401卷-第600卷)
大般若经第五会
序
西明寺沙門玄則撰
盖闻申申夭夭,宴居而欲流誨;憤憤悱悱,离座而思请益。況深慈之遠鞠、遍知之委照,妙感之潛通、玄機之盛扣,其於说也,何能已乎!神運之来,亟諧景集,靈山之上,復动希声。良由心塗易蕪、情靄难拂,滯識象之为識、昧空色之即空,豈知夫法体法如不一不二,性相唯寂言慮莫尋。既无一在而可舒,又无不在而可卷,諒非兆朕之可导,又非尘躅之可隨,斯則行不行矣!住不住矣!观无二之性与二不二,則非一之名在一恒一,故紛之則萬舛、澄之則一如。一如未限而义區之,一义未易而名異之,一名未改而想貿之,一想未派而取亂之。过此以往,其不涯矣。故正乘之与大心、回向之与隨喜,忘之則戒定慧蘊,存之則想心见倒。夫见生死者三有,著涅槃者二乘,是故知生死空斯出三界矣!知涅槃空斯过二地矣!释五花之授記乃證菩提,搋七宝之校量方深福德。天供天护,加顶讚而徒殷;神呪神珠,語靈祥而不極。鋪惟此会,未傳茲壤。凡二十四品,今译充十卷。其亹亹通韻、新新渴奉者,固当不以抵羽而輕积珍矣!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五百五十六
第五分善现品第一
如是我闻:
一时,薄伽梵住王舍城鷲峯山顶,与大苾芻众萬二千人俱,皆阿罗汉,具寿善现、舍利子等而为上首,除阿难陀独居學地。復有无量无数菩萨摩诃萨得无礙辯,慈氏菩萨、妙吉祥菩萨等而为上首。
尔时,世尊告善现曰:「汝以辯才應为菩萨摩诃萨众宣示般若波罗蜜多,令诸菩萨摩诃萨众修行般若波罗蜜多速得成辦。」
时,舍利子作是念言:「具寿善现为以自力为诸菩萨摩诃萨众宣示般若波罗蜜多?为是如来威神之力?」
尔时,善现知舍利子心之所念,便告之言:「诸佛弟子有所宣示,皆是如来威神之力。何以故?舍利子!佛为弟子宣示法要,彼依佛教精勤修學,乃至證得诸法實性,證已为他有所宣示,若与法性能不相違,皆是如来威神所致,亦是所證法性等流,是故我当为诸菩萨宣示般若波罗蜜多,皆是如来威神之力。」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世尊使我为诸菩萨摩诃萨众宣示般若波罗蜜多,令诸菩萨众修行般若波罗蜜多速得成辦。世尊!所言诸菩萨者,何法增語謂为菩萨?世尊!我不见有法可名菩萨摩诃萨,亦不见有法可名般若波罗蜜多。世尊!我於菩萨及菩萨法不见不得,亦復不见不得般若波罗蜜多,云何使我为诸菩萨摩诃萨众宣示般若波罗蜜多?世尊!我教何等菩萨摩诃萨修行何等般若波罗蜜多令速成辦?
「世尊!菩萨摩诃萨闻说是語,心不沈沒亦无退屈、不驚、不怖,如说而住修行般若波罗蜜多,是菩萨摩诃萨應有般若波罗蜜多令速成辦,若无所執即是般若波罗蜜多。
「復次,世尊!若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多,應如是學,謂不執著是菩萨心。何以故?是心非心本性净故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为有是心非心性不?」
善现反问舍利子言:「心非心性若有若无为可得不?」
舍利子言:「不也!善现!」
善现便語舍利子言:「心非心性若有若无既不可得,如何可问为有是心非心性不?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何等名为心非心性?」
善现答言:「若无變壞亦无分別,是則名为心非心性。」
时,舍利子讚善现言:「善哉!善哉!誠如所说。佛说仁者住无諍定最为第一,實如圣言。若菩萨摩诃萨闻说是語,心不沈沒亦无退屈、不驚、不怖,如说而住修行般若波罗蜜多,是菩萨摩诃萨已於无上正等菩提得不退转。若菩萨摩诃萨如是观察心非心性,是菩萨摩诃萨不离般若波罗蜜多。若诸有情欲勤修學或声闻地、或独觉地、或菩萨地,皆於般若波罗蜜多,應常聽闻、受持、读诵、令善通利、如说修行。所以者何?於此般若波罗蜜多甚深教中,广说一切所應學法。诸菩萨摩诃萨於此般若波罗蜜多精勤修學,於一切处皆得善巧。」
尔时,善现復白佛言:「我於菩萨心不知亦不得,我於菩萨摩诃萨众及於般若波罗蜜多俱不见有實事可得,云何令我为诸菩萨摩诃萨众宣示般若波罗蜜多?世尊!我观一切若生若滅、若染若净都不可得,而於其中说有菩萨、般若名等便有疑悔。世尊!菩萨等名俱无決定亦无住处。所以者何?菩萨名等都无所有,无所有法无定无住。若菩萨摩诃萨闻说是事,心不沈沒亦无退屈、不驚、不怖,当知是菩萨摩诃萨決定安住不退转地,以无所住而为方便住无所住。
「復次,世尊!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不應住色,亦不應住受、想、行、識。所以者何?若住於色,便作色行,非行深般若波罗蜜多;若住受、想、行、識,便作受、想、行、識行,非行深般若波罗蜜多。所以者何?非作、行者能攝受般若波罗蜜多,若不能攝受般若波罗蜜多則不能修習般若波罗蜜多,若不能修習般若波罗蜜多則不能圓滿般若波罗蜜多,若不能圓滿般若波罗蜜多則不能成辦一切智智,若不能成辦一切智智便不能益所益有情。所以者何?色不應攝受,受、想、行、識,亦不應攝受,般若波罗蜜多亦不應攝受;色不可攝受故即非色,受、想、行、識亦不可攝受故即非受、想、行、識,般若波罗蜜多亦不可攝受故便非般若波罗蜜多。
「诸菩萨摩诃萨應如是學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若如是學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是名菩萨无所攝受三摩地轮,广大資具无量无出,不为一切声闻、独觉之所引奪,亦不攝受一切智智。所以者何?是一切智智非取相修得,诸取相者皆是烦恼。若取修得一切智智者,則胜軍梵志於一切智智不應信解,是胜軍梵志虽由信解力归趣佛法,名隨信行,而能以少分智观一切法性空,悟入一切智智。既悟入已不取色相,亦不取受、想、行、識相,不以喜樂观见此智,不以得闻观见此智,不以內色观见此智,不以外色观见此智,不以內外色观见此智,亦不离色观见此智;不以內受、想、行、識观见此智,不以外受、想、行、識观见此智,不以內外受、想、行、識观见此智,亦不离受、想、行、識观见此智。胜軍梵志以如是等诸离相門,於一切智智深生信解,名隨信行,於一切法皆无取著。如是梵志以离相門,於一切智智得信解已,於一切法皆不取相,亦不思惟无相诸法。如是梵志由胜解力,於一切法不取、不捨、无得、无證。时,彼梵志於自信解乃至涅槃亦不取著,以真法性为定量故。
「世尊!是菩萨摩诃萨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不攝受色,亦不攝受受、想、行、識,虽於诸法无所攝受,若未圓滿如来十力、四无所畏、四无礙解及十八佛不共法等,終不中道入般涅槃。当知如是诸菩萨摩诃萨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虽无取著而能成辦一切智智,利益安樂一切有情。
「復次,世尊!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應如是观:何謂般若波罗蜜多?是誰般若波罗蜜多?若法无所有、不可得,是般若波罗蜜多耶?无所有中无彼无此何所繫屬?世尊!若菩萨摩诃萨於如是事審观察时,心不沈沒亦无退屈、不驚、不怖,当知是菩萨摩诃萨不离般若波罗蜜多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何因缘故色离色性,受、想、行、識离受、想、行、識性,般若波罗蜜多离般若波罗蜜多性,而说菩萨摩诃萨不离般若波罗蜜多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是!如是!色离色性,受、想、行、識离受、想、行、識性,般若波罗蜜多离般若波罗蜜多性。如是诸法,相亦离性,性亦离相,相亦离相,性亦离性,能相、所相俱不可得。若菩萨摩诃萨能如實知如是义者,不离般若波罗蜜多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若菩萨摩诃萨於此中學,速能成辦一切智智耶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是!如是!若菩萨摩诃萨於此中學,速能成辦一切智智。何以故?舍利子!是菩萨摩诃萨知一切法无生滅故。舍利子!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行,則为隣近一切智智。
「復次,舍利子!诸菩萨摩诃萨若行色为行相,若行色生为行相,若行色壞为行相,若行色滅为行相,若行色空为行相,若謂我能行,是行有所得。若行受、想、行、識为行相,若行受、想、行、識生为行相,若行受、想、行、識壞为行相,若行受、想、行、識滅为行相,若行受、想、行、識空为行相,若謂我能行,是行有所得。若菩萨摩诃萨作如是念:『我是菩萨,能行般若波罗蜜多。』是为行相。若菩萨摩诃萨作如是念:『能如是行者,是修行般若波罗蜜多。』亦为行相,当知是菩萨无方便善巧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诸菩萨摩诃萨当云何行,名行般若波罗蜜多?」
善现答言:「诸菩萨摩诃萨若不行色,不行色相,不行色生,不行色壞,不行色滅,不行色空,是行般若波罗蜜多。诸菩萨摩诃萨若不行受、想、行、識,不行受、想、行、識相,不行受、想、行、識生,不行受、想、行、識壞,不行受、想、行、識滅,不行受、想、行、識空,是行般若波罗蜜多。若菩萨摩诃萨不取行,不取不行,不取亦行亦不行,不取非行非不行,於不取亦不取,是行般若波罗蜜多。何以故?舍利子!以一切法皆不可取,不可隨行,不可執受,离性相故,如是名为诸菩萨摩诃萨於一切法无生定轮,广大資具无量无出,不共一切声闻、独觉。若菩萨摩诃萨安住此定,疾證无上正等菩提。」
尔时,善现承佛神力,復告大德舍利子言:「若菩萨摩诃萨虽安住此定,而不见此定亦不著此定,亦不念言:『我於此定已、正、当入。』彼如是等思惟分別,由此定力一切不起,当知已为过去如来、應、正等觉授与无上正等菩提不退转記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若菩萨摩诃萨由住此定,已为过去诸佛世尊现前授記,是菩萨摩诃萨为能显示如是定不?」
善现答言:「不也!舍利子!何以故?是善男子於如是定无知无想。」
舍利子言:「具寿说彼诸善男子於如是定无知无想耶?」
善现報言:「我定说彼诸善男子於如是定无知无想。所以者何?如是诸定无所有故。彼善男子於如是定无知无想,如是诸定於一切法亦无知无想。所以者何?以一切法无所有故。」
时,薄伽梵讚善现言:「善哉!善哉!如汝所说。故我说汝住无諍定最为第一。诸菩萨摩诃萨欲學般若波罗蜜多應如是學,若如是學名學般若波罗蜜多。」
时,舍利子便白佛言:「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學,名真學般若波罗蜜多耶?」
佛告舍利子:「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學,名真學般若波罗蜜多。」
时,舍利子復白佛言:「诸菩萨摩诃萨如是學时,於何法學?」
佛告舍利子:「诸菩萨摩诃萨如是學时,非於法學。何以故?舍利子!如诸愚夫異生所執,非一切法如是有故。」
时,舍利子復白佛言:「若尔,诸法如何而有?」
佛告舍利子:「如无所有如是而有。若於如是无所有法不能了達,说为无明。愚夫異生於一切法无所有性,无明貪愛增上勢力分別執著斷常二邊,由此不知不见诸法无所有性分別诸法,由分別故便生執著,由執著故分別诸法无所有性,由此於法不见不知。以於诸法不见不知,分別过去未来现在,由分別故貪著名色,著名色故分別執著无所有法,於无所有法分別執著故,於如實道不知不见,不能出离三界生死,不信諦法,不觉實際,是故墮在愚夫数中。由斯,菩萨摩诃萨众於法性相都无執著。」
时,舍利子復白佛言:「诸菩萨摩诃萨如是學时,豈不求學一切智智?」
佛告舍利子:「诸菩萨摩诃萨如是學时,亦不求學一切智智。然诸菩萨如是學时,虽无所學,而名真學一切智智,速能成辦一切智智故。」
尔时,具寿善现便白佛言:「世尊!設有人来作如是问:『幻士若學一切智智,彼亦能成辦一切智智不?』我得此问当云何答?」
佛告善现:「我還问汝,隨汝意答。於意云何?幻異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不?」
善现答言:「幻不異色,色不異幻,幻即是色,色即是幻,受、想、行、識亦復如是。」
佛告善现:「於意云何?五取蘊中起想等想,施設言说假名菩萨摩诃萨不?」
善现對曰:「如是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诸菩萨摩诃萨求趣无上正等菩提,修學般若波罗蜜多,一切皆如幻士修學。何以故?幻士即是五取蘊故。所以者何?我说五蘊、眼等六根,皆如幻化都非實有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若菩萨摩诃萨新學大乘闻如是说,其心將无驚怖退屈?」
佛告善现:「若菩萨摩诃萨新學大乘親近惡友,闻如是说心便驚怖則生退屈。若近善友,虽闻此说而不驚怖亦无退屈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何等名为菩萨惡友?」
佛告善现:「诸菩萨惡友者,謂教菩萨厭离般若波罗蜜多,捨菩提心取诸法相,令學取相世俗書典,令學声闻相應经法,又令習近众魔事业,此等名为菩萨惡友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何等名为菩萨善友?」
佛告善现:「诸菩萨善友者,謂教菩萨勤修般若波罗蜜多,乃至为说魔事、魔过,令其觉知方便棄捨,此等名为新學菩萨大誓庄严真净善友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言菩萨者是何句义?」
佛告善现:「學一切法无著无礙,觉一切法无著无礙,求證菩提故名菩萨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此復何缘名摩诃萨?」
佛告善现:「以诸菩萨於大有情众中当为上首故,復名摩诃萨。」
时,舍利子便白佛言:「我今樂说摩诃萨义,唯願聽許!」
佛告舍利子:「隨汝意说。」
舍利子言:「以诸菩萨方便善巧,为诸有情宣说法要,令斷我见、有情见、命者见、補特伽罗见、有见、无见、斷常见等,依如是义名摩诃萨。」
尔时,善现亦白佛言:「我今樂说摩诃萨义,唯願聽許!」
佛告善现:「隨汝意说。」
善现白言:「以诸菩萨发菩提心、无等等心、声闻独觉不能引心,於如是心亦不執著。所以者何?一切智心是真无漏不墮三界,不應於中而生執著。依如是义名摩诃萨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何因缘故,於如是心亦不執著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是诸心无心性故不應執著。」
时,滿慈子亦白佛言:「我今樂说摩诃萨义,唯願聽許!」
佛告滿慈子:「隨汝意说。」
滿慈子言:「以诸菩萨普为利樂一切有情被大願鎧故,发趣大乘故,乘大乘故,名摩诃萨。」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如世尊说诸菩萨摩诃萨被大願鎧,齊何言诸菩萨摩诃萨被大願鎧?」
佛告善现:「诸菩萨摩诃萨作如是念:我應度脫无量无数无邊有情入无餘依般涅槃界。虽作是事,而无有法及诸有情得涅槃者。何以故?诸法實性法應尔故。譬如幻師或彼弟子,於四衢道化作大众互相加害,於意云何?此中有實相害事不?」
善现對曰:「不也!世尊!」
佛告善现:「诸菩萨摩诃萨亦復如是,虽现度脫无量无数无邊有情入无餘依般涅槃界,而无有法及诸有情得涅槃者。若菩萨摩诃萨闻如是事,不驚、不怖亦无退屈,当知是菩萨摩诃萨被大願鎧。」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如我解佛所说义者,诸菩萨摩诃萨不被大願鎧,当知是为被大願鎧。」
佛告善现:「如是!如是!所以者何?一切智智无造无作,一切有情亦无造无作,诸菩萨摩诃萨为欲饒益彼有情故被大願鎧。所以者何?色非造非不造,非作非不作,受、想、行、識亦非造非不造,非作非不作。何以故?色乃至識不可得故。」
具寿善现便白佛言:「如我解佛所说义者,色乃至識无染无净。所以者何?色无縛无脫,受、想、行、識亦无縛无脫。」
时,滿慈子问善现言:「尊者说色无縛无脫,说受、想、行、識亦无縛无脫耶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是!如是!」
滿慈子言:「说何等色无縛无脫?说何等受、想、行、識亦无縛无脫耶?」
善现答言:「说如幻士色无縛无脫,说如幻士受、想、行、識亦无縛无脫。所以者何?色乃至識无所有故无縛无脫,遠离故无縛无脫,寂靜故无縛无脫,无生滅故无縛无脫,是名菩萨发趣大乘被大願鎧。」
时,滿慈子闻如是说,欢喜信受默然而住。
尔时,善现便白佛言:「诸菩萨摩诃萨发趣大乘,云何大乘?云何菩萨发趣大乘?如是大乘从何处出至何处住?誰復乘是大乘而出?」
佛告善现:「言大乘者,即是无量无数增語,无邊功德共所成故。云何菩萨发趣大乘者,謂诸菩萨勤修六种波罗蜜多,能从一地進趣一地,是名菩萨发趣大乘。如是大乘从何处出至何处住者,謂此大乘从三界中出、至一切智智中住,然以无二为方便故无出无住。誰復乘是大乘出者?都无乘是大乘出者。所以者何?能乘、所乘如是二法俱无所有,无所有中誰乘何法可名乘者?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如是大乘普胜一切世間天、人、阿素洛等,如是大乘与虛空等。譬如虛空,普能容受无量无数无邊有情,大乘亦尔,普能容受无量无数无邊有情。又如虛空,无来、无去、无住可见,大乘亦尔,无来、无去、无住可见。又如虛空,前、後、中際皆不可得,大乘亦尔,前、後、中際皆不可得,三世平等故名大乘。」
佛告善现:「善哉!善哉!如是!如是!如汝所说。」
时,滿慈子便白佛言:「世尊先教大德善现为诸菩萨摩诃萨众宣示般若波罗蜜多,而今何故乃说大乘?」
尔时,善现即白佛言:「我说大乘,將无違越所说般若波罗蜜多?」
佛告善现:「汝说大乘,皆順般若波罗蜜多无所違越。」
具寿善现復白佛言:「我都不得前際後際中際菩萨。色无邊故菩萨亦无邊,受、想、行、識无邊故菩萨亦无邊;即色,离色,菩萨无所有不可得;即受、想、行、識,离受、想、行、識,菩萨亦无所有不可得。如是,世尊!我於此等一切法,以一切种、一切处、一切时,求诸菩萨都无所见竟不可得,云何令我为诸菩萨宣示般若波罗蜜多?
「復次,世尊!言菩萨者,但有假名都无自性。如说我等畢竟不生,但有假名都无自性,诸法亦尔畢竟不生,但有假名都无自性。此中何等是色畢竟不生?若畢竟不生則不名色。何等是受、想、行、識畢竟不生?若畢竟不生則不名受、想、行、識。世尊!色是菩萨不可得,受、想、行、識是菩萨亦不可得,此不可得亦不可得。我於如是一切法,以一切种、一切处、一切时,求诸菩萨皆不可得,当教何等法?修何等法?於何等处、时,證何等法?
「復次,世尊!诸佛菩萨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但有假名都无自性。如说我等畢竟不生,但有假名都无自性,诸法亦尔,但有假名都无自性。何等是色既不可取亦不可生?何等是受、想、行、識既不可取亦不可生?诸法自性既不可取亦不可生,若法无性亦不可生,此无生法亦不可生,我豈能以畢竟不生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教畢竟不生菩萨摩诃萨?世尊!离不生法无法可得,亦无菩萨能行无上正等菩提。
「世尊!若菩萨摩诃萨闻说是語不驚、不怖,当知是菩萨摩诃萨能行深般若波罗蜜多。所以者何?若时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,观察诸法,是时菩萨摩诃萨即不取色。所以者何?色无生即非色,色无滅亦非色,既无生无滅即无二无別;若说色,即入无二法数。若时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观察诸法,是时菩萨摩诃萨即不取受、想、行、識。所以者何?受、想、行、識无生即非受、想、行、識,受、想、行、識无滅亦非受、想、行、識,既无生无滅即无二无別。若说受、想、行、識,即入无二法数。」
时,舍利子謂善现言:「如我領解仁所说义,诸菩萨等畢竟不生,若尔,何缘有诸菩萨为度无量无数有情,修多百千难行苦行,备受无量生死大苦?」
善现報言:「非我於彼无生法中,許有菩萨为度无量无数有情,修多百千难行苦行,备受无量生死大苦,然诸菩萨虽为此事,而於其中无苦行想。何以故?舍利子!若於苦行作苦行想,不能饒益无邊有情,是故菩萨於诸苦行作樂行想,於难行行作易行想,於诸有情作父母及己身想,为度彼故发菩提心,由此乃能作大饒益。尔时,菩萨作是思惟:『如我自性,於一切法,以一切种、一切处、时求不可得,內外诸法亦復如是,都无所有皆不可得。』若住此想便不见有难行苦行,由此能为无邊有情修多百千难行苦行,与有情類作大饒益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是诸菩萨實无生不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是!如是!一切菩萨皆實无生。」
舍利子言:「为但菩萨實是无生,为一切智亦實无生?」
善现答言:「此一切智亦實无生。」
舍利子言:「为但一切智實是无生,为诸異生類亦實无生?」
善现答言:「诸異生類亦實无生。」
舍利子言:「若诸菩萨皆實无生,诸菩萨法亦應无生;若一切智實是无生,一切智法亦應无生;若異生類實是无生,異生類法亦應无生。若尔,菩萨得一切智,應无生法能證无生。」
善现答言:「我意不許无生法中有得有證。何以故?无生法中證、得无故。」
舍利子言:「为許生法證生法,为許无生法證无生法耶?」
善现答言:「我意不許生法證生法,亦不許无生法證无生法。」
舍利子言:「为許生法證无生法,为許无生法證生法耶?」
善现答言:「我意不許生法證无生法,亦不許无生法證生法。」
舍利子言:「若如是者,應无得、證?」
善现答言:「虽有得、證而非實有。」
舍利子言:「为許未生法生,为許已生法生耶?」
善现答言:「我意不許未生法生,亦不許已生法生。」
舍利子言:「为許生生,为許不生生耶?」
善现答言:「我意不許生生,亦不許不生生。」
舍利子言:「仁者於所说无生法,樂辯说无生相耶?」
善现答言:「我於所说无生法,亦不樂辯说无生相。」
舍利子言:「於无生法起无生言,此无生言亦无生不?」
善现答言:「於无生法起无生言,此法及言俱无生义,而隨世俗说无生相。」
时,舍利子讚善现言:「说法人中仁为第一,除佛世尊无能及者。所以者何?隨所问诘种种法門皆能酬答。」
善现報言:「诸佛弟子於一切法无依著者,法尔皆能隨所问诘,一一酬答自在无畏。所以者何?以一切法无所依故。」
时,舍利子謂善现言:「善哉!善哉!若诸菩萨能作如是隨问而答,为由何等波罗蜜多威力所辦?」
善现報言:「此是般若波罗蜜多威力所辦。所以者何?说一切法无所依止,要由般若波罗蜜多達一切法无所依故。舍利子!若菩萨摩诃萨闻如是語心不迷悶亦无疑惑,当知是菩萨能住如是住恒不捨离,亦常不离大悲作意。」
时,舍利子謂善现言:「若诸菩萨住如是住恒不捨离,亦常不离如是作意者,則一切有情應是菩萨。所以者何?以一切有情亦於此住及此作意常不捨离,般若大悲性平等故,則诸菩萨与诸有情應无差別。」
善现報曰:「善哉!善哉!虽似难我而成我义。何以故?舍利子!一切有情无自性故,当知如是住及作意亦无自性;一切有情性遠离故,当知如是住及作意性亦遠离;一切有情无觉知故,当知如是住及作意亦无觉知。由此因缘,是诸菩萨於如是住及此作意常不捨离,与诸有情亦无差別。若诸菩萨能如是知无所滯礙,是行般若波罗蜜多,我意欲令一切菩萨以此作意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。」
第五分天帝品第二
尔时,天帝释与四萬天子俱来集会,护世四天王与二萬天子俱来集会,索诃界主大梵天王与萬梵众俱来集会,復有五千净居天众俱来集会,是诸天众业果身光,對佛威光皆悉不现。
时,天帝释白善现言:「今有无量诸天子等,欲闻大德宣示般若波罗蜜多,唯願大德哀愍为说:云何菩萨應住般若波罗蜜多?」
尔时,善现告帝释言:「吾承佛力,为诸天众宣示般若波罗蜜多,如诸菩萨所應安住。汝诸天等,未发无上菩提心者今皆應发。诸有已入声闻、独觉正性离生,不復能发大菩提心。何以故?憍尸迦!彼於生死有限礙故。其中若有能发无上正等觉心,我亦隨喜。何以故?憍尸迦!诸有胜人應求胜法,我終不礙他胜善品。」
尔时,世尊讚善现曰:「善哉!善哉!汝今善能勸诸菩萨。」
具寿善现便白佛言:「我既知恩云何不報!謂过去佛及诸弟子,教诸菩萨种种法要,方便趣入波罗蜜多。如来尔时亦於中學,今證无上正等菩提,转妙法轮饒益我等。故我今者應隨佛教,攝受护念此诸菩萨,令疾證得无上菩提,转妙法轮利樂一切,是則名为報彼恩德。」
尔时,善现語帝释言:「汝等诸天皆應諦聽,当为汝说诸菩萨众於深般若波罗蜜多所應住相。
「憍尸迦!诸菩萨众大誓庄严发趣大乘,應以空相安住般若波罗蜜多,不應住色,亦不應住受、想、行、識;不應住預流果,亦不應住一来、不還、阿罗汉果、独觉菩提;不應住此是色,亦不應住此是受、想、行、識;不應住此是預流果,亦不應住此是一来、不還、阿罗汉果、独觉菩提;不應住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若常若无常、若樂若苦、若我若无我、若净若不净、若空若不空;不應住預流果乃至独觉菩提皆是无为所显,是真福田,應受供養;不應住預流果,極七返有必入涅槃;不應住一来果,未至究竟,一来此間定尽众苦;不應住不還果,往彼滅度不復還来;不應住阿罗汉果,今世定入无餘涅槃;不應住独觉果,超声闻地不至佛地而般涅槃;不應住佛,无为所显,是真福田,應受供養,超诸声闻、独觉等地,利樂无量无数有情,令入无餘般涅槃界,假使一切有情界尽,亦入无餘般涅槃界。」
时,舍利子作是念言:「若尔,菩萨当云何住?」
尔时,善现知舍利子心之所念,便謂之曰:「於意云何?如来之心为何所住?」
时,舍利子語善现言:「如来之心都无所住,以无所住故名如来,謂不住有为界,亦不住无为界,亦非不住。」
善现報言:「菩萨亦尔,如诸如来於一切法心无所住亦非不住,謂诸菩萨於深般若波罗蜜多,以无所得而为方便,應如是住、應如是學。」
尔时,众中有诸天子竊作是念:「诸藥叉等言詞呪句,种种差別虽復隱密,而我等輩猶可了知,大德善现於深般若波罗蜜多,虽以种种言詞显示,而我等輩竟不能解。」
具寿善现知诸天子心之所念,便告彼言:「我於此中无说无示,汝亦不闻,当何所解?」
时,诸天子復作是念:「尊者善现於此义中欲令易解,而转深細难可測量。」
具寿善现知彼天子心之所念,復告之言:「诸有欲證欲住預流、一来、不還、阿罗汉果、独觉菩提、诸佛无上正等菩提,要依此忍乃能證住。」
时,诸天子作是念言:「大德善现於今欲为何等有情说何等法?」
具寿善现知诸天子心之所念,而告彼言:「吾今欲为如幻有情说如幻法,彼於所说无闻、无解、无所證故。」
时,诸天子復作是念:「为聽法者及法如幻,为餘有情預流果等亦皆如幻?」
善现知彼心之所念,便告之言:「餘有情類若預流果、若一来果、若不還果、若阿罗汉果、若独觉菩提、若佛无上正等菩提亦皆如幻。」
时,诸天子问善现言:「豈诸如来、應、正等觉所證无上正等菩提亦皆如幻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是!如是!乃至涅槃亦復如幻。」
时,诸天子问善现言:「豈可涅槃亦復如幻?」
善现答言:「設更有法胜涅槃者亦復如幻,何況涅槃!何以故?诸天子!幻与有情及一切法乃至涅槃无二无別,皆不可得、不可说故。」
时,舍利子、執大藏、滿慈子、大飲光等问慶喜言:「所说般若波罗蜜多如是甚深,誰能信受?」
慶喜答言:「有不退转诸菩萨众,於此所说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能深信受,復有无量具足正见補特伽罗及願圓滿诸阿罗汉,於此所说甚深般若波罗蜜多亦能信受。」
尔时,善现作如是言:「如是所说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无能信受。所以者何?此中无法可显可示故,信受者亦不可得。」
时,天帝释作是念言:「尊者善现雨大法雨,我應化作微妙音华奉散供養。」作是念已,即便化作微妙音华散善现上。
尔时,善现作是念言:「今所散花,於诸天处未曾见有。是花微妙,定非水陸草木所生,應是诸天从心化出。」
时,天帝释既知善现心之所念,謂善现言:「此所散花,實非水陸草木所生,亦非诸天从心化出,以所散花无生性故。」
具寿善现語帝释言:「此花不生便无花性。」
时,天帝释作是念言:「尊者善现觉慧深广,不壞假名而说實义。」
作是念已,白善现言:「如是!如是!誠如尊教。诸菩萨众於诸法中,應隨尊者所说而學。」
尔时,善现語帝释言:「如是!如是!如汝所说。诸菩萨众於诸法中,皆應隨我所说而學。
「憍尸迦!诸菩萨众隨我所说,於深般若波罗蜜多如是學时,不依預流果學,不依一来、不還、阿罗汉果學,不依独觉菩提學,若不依此诸地而學便學诸佛一切智智,若學诸佛一切智智則學无量无邊佛法,若學无量无邊佛法則不學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有增有減,若不學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有增有減則不學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有取有捨,若不學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有取有捨則不學一切法有可攝受及可滅壞,若不學一切法有可攝受及可滅壞則不學一切智智有可攝受及可滅壞。诸菩萨众如是學时,名为真學一切智智,速能證得一切智智。」
时,舍利子问善现言:「若诸菩萨不學一切智智有可攝受及可滅壞,是诸菩萨如是學时,名为真學一切智智,速能證得一切智智耶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是!如是!以无所得为方便故。」
尔时,天帝释问舍利子言:「菩萨所學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当於何求?」
舍利子言:「菩萨所學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当於善现所说中求。」
时,天帝释问善现言:「是誰神力为依持故,令舍利子作如是说?」
善现答言:「如来神力为依持故,令舍利子作如是说。」
天帝释言:「復誰神力为依持故,尊者能说甚深般若波罗蜜多?」
善现報言:「如来神力为依持故,令我能说甚深般若波罗蜜多。
「憍尸迦!汝之所问『菩萨所學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当於何求?』者,憍尸迦!菩萨所學甚深般若波罗蜜多,不應即色求,不應离色求;不應即受、想、行、識求,不應离受、想、行、識求。何以故?色非般若波罗蜜多,亦非离色別有般若波罗蜜多;受、想、行、識非般若波罗蜜多,亦非离受、想、行、識別有般若波罗蜜多。」
时,天帝释白善现言: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是大波罗蜜多,是无量波罗蜜多,是无邊波罗蜜多。」
善现報言:「如是!如是!何以故?憍尸迦!色无邊故,当知般若波罗蜜多亦无邊,受、想、行、識无邊故,当知般若波罗蜜多亦无邊。
「復次,憍尸迦!所缘无邊故,当知般若波罗蜜多亦无邊。憍尸迦!云何所缘无邊故,当知般若波罗蜜多亦无邊?謂一切法前、中、後際皆不可得说为无邊,法无邊故所缘无邊,由此般若波罗蜜多亦说无邊。
「復次,憍尸迦!一切法无邊故,当知般若波罗蜜多亦无邊。憍尸迦!云何一切法无邊故,当知般若波罗蜜多亦无邊?謂一切法邊不可得。所以者何?色乃至識前、中、後邊皆不可得,由此般若波罗蜜多前、中、後邊亦不可得故说无邊。
「復次,憍尸迦!有情无邊故,当知般若波罗蜜多亦无邊。憍尸迦?云何有情无邊故,当知般若波罗蜜多亦无邊?憍尸迦!非有情類其数甚多,計算其邊不可得故说为无邊。」
天帝释言:「为何义故作如是说?」
善现答言:「我今问汝,隨汝意答。於意云何?言有情者何法增語?」
天帝释言:「言有情者非法增語,但是假立客名所攝、无事名所攝、无缘名所攝。」
善现復告天帝释言:「於意云何?此中頗有真實有情可显示不?」
天帝释言:「不也!大德!」
善现告言:「无實有情可显示故说为无邊。憍尸迦!於意云何?假使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经如殑伽沙数大劫,以无邊音说有情類无量名字,此中頗有真實有情有生滅不?」
天帝释言:「不也!大德!何以故?以诸有情本性净故。」
善现告言:「由此故说:有情无邊故,当知般若波罗蜜多亦无邊。无性甚深,俱无邊故。」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五百五十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