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
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译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(第401卷-第600卷)
大般若经第八会那伽室利分
序
西明寺沙門玄則撰
載惟清規外滌乃照晉於襟靈,神理內康俄发揮於事业,若不訊诸动寂,將或謬以隨迎。是故妙祥資舍衛之稟、龍祥扣分衛之節,挫舉下而迂足、措屈伸而矯手,慮不慮以思惟、行无行以发趣,食夫幻食,反類懸匏;資以无資,翻同冽井。俄而縱观空術、澄襟海定,孕生靈为水性、罄功德为珍府,晏六动而不搖、走三乘以終駐,无宰不宰,黜心王而利见;无親不親,恢善友而遙集。是令近事取鉢,駭脩臂之不存;應供投襟,兀撫心其已滅。譬蜃樓切景,知积气以忘躋;鸞鏡含姿,悟唯空而輟攬。故能自近而鑒遠、由真以立俗,識危生之露集、知幻質之泡浮,電倐青紫之輝、云空軒盖之影。文約理贍,昔祕今傳,虽一軸且单译,而三復固多重味矣。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五百七十六
第八那伽室利分
如是我闻:
一时,薄伽梵在室罗筏住誓多林給孤独園,为诸大众宣揚正法。
尔时,妙吉祥菩萨摩诃萨於日初分著衣持鉢,漸次將入室罗筏城。
时,有菩萨名龍吉祥,见已问言:「尊者何所往?」
妙吉祥曰:「我欲入此室罗筏城巡行乞食,为欲利樂多众生故,哀愍世間大众生故,利益安樂诸天、人故。」
龍吉祥言:「唯然!尊者!今於食想猶未破耶?」
妙吉祥曰:「吾於食想都不见有,知何所破?所以者何?以一切法本性空寂,猶若虛空无壞无斷,我何能破?诸天、魔、梵,世間沙門、婆罗門等亦不能破。所以者何?诸法自性等虛空界,畢竟皆空,不可动搖,无能破者。又一切法如太虛空,无有天、魔、梵、沙門等诸有情類可能攝受。所以者何?以一切法性遠离故非所攝受。」
龍吉祥言:「若如所说,云何菩萨与魔戰諍?」
妙吉祥曰:「菩萨未嘗与擊大鼓魔軍戰諍,菩萨尔时亦不见法有少真實可依入定。所以者何?菩萨见彼虽擊鼓等而无怖畏。譬如幻師幻作怨敵,虽现擾恼而不生怖;如是菩萨知法性空皆如幻等,都无怖畏。若时菩萨有怖畏者,非天、人等所應供養,然诸菩萨解空无怖,堪为一切真净福田。」
龍吉祥言:「頗有能證菩提者不?」
妙吉祥曰:「亦有能證。」
龍吉祥言:「誰为證者?」
妙吉祥曰:「若无名姓、施設、語言,彼为能證。」
龍吉祥言:「彼既如是,云何能證?」
妙吉祥曰:「彼心无生,不念菩提及菩提座,亦不愍念一切有情,以无表心、无见心等能證无上正等菩提。」
龍吉祥言:「若尔,尊者以何心等当得菩提?」
妙吉祥曰:「我无所趣亦非能趣,都无所學。非我当来詣菩提樹,坐金刚座證大菩提,转妙法轮拔濟生死。所以者何?诸法无动,不可破壞,不可攝受,畢竟空寂。我以如是非趣心等当得菩提。」
龍吉祥言:「尊者所说皆依胜义,令诸有情信解是法解脫烦恼。若诸有情烦恼解脫,便能畢竟破魔羂網。」
妙吉祥曰:「魔之羂網不可破壞。所以者何?魔者不異菩提增語。何以故?魔及魔軍性俱非有都不可得,是故我说魔者不異菩提增語。」
龍吉祥言:「菩提何謂?」
妙吉祥曰:「言菩提者,遍诸时处一切法中。譬如虛空都无障礙,於时处法无所不在,菩提亦尔,无障礙故遍在一切时处法中。如是菩提最为无上,仁今欲證何等菩提?」
龍吉祥言:「欲證无上。」
妙吉祥曰:「汝今應止!无上菩提非可證法,汝欲證者便行戲論。何以故?无上菩提离相寂滅,仁今欲取,成戲論故。譬如有人作如是说:『我令幻士坐菩提座,證幻无上正等菩提。』如是所言極成戲論,以诸幻士尚不可得,豈令能證幻大菩提!幻於幻法,非合非散,无取无捨,自性俱空。诸佛世尊说一切法不可分別皆如幻事,汝今欲證无上菩提,豈不便成分別幻法?然一切法皆不可取亦不可捨,无成无壞。非法於法能有造作及有滅壞,无法於法能有和合及有別离。所以者何?以一切法非合非散,自性皆空,离我、我所,等虛空界,无说无示、无讚无毀、无高无下、无損无益、不可想像、不可戲論,本性虛寂,皆畢竟空,如幻如夢,无對无比,寧可於彼起分別心?」
龍吉祥言:「善哉!尊者!我今由此定得菩提,何以故?由尊为我说深法故。」
妙吉祥曰:「吾於今者,曾未为汝有所宣说若显若密、若深若淺,云何令汝能得菩提?所以者何?诸法自性皆不可说,汝謂我说甚深法者,为行戲論;然我實非能说法者,诸法自性亦不可说。如有人言:『我能辯说幻士識相,謂诸幻士識有如是如是差別。』彼由此说害自實言。所以者何?夫幻士者尚非所識,況有識相!汝今謂我说甚深法,令汝證得无上菩提,亦復如是。以一切法皆如幻事,畢竟性空尚不可知,況有宣说!」
尔时,无能胜菩萨摩诃萨来至其所,闻已讚言:「善哉!善哉!正士!大士!能共辯说甚深法門。」
时,妙吉祥诘无能胜言:「正士、大士为说何法?夫为菩萨不作是念:『我是菩萨正士、大士,能为有情说甚深法。』作是念者便行戲論。又,无能胜!頗有谷響,自性實有能发語言,生闻者識詮诸法不?」
时,无能胜答曰:「不也!」
妙吉祥言:「如是诸法一切非實,皆如谷響无名、无相、无所取著,於斯有執便行戲論,若行戲論流转生死。彼於如響一切法中不如實知,起诸乖諍,乖諍起故心則动搖,心动搖时多诸迷謬,迷謬增故诸趣轮回。是故世尊親於晝夜教誡教授诸苾芻言:『汝等苾芻勿行戲論,於我所说寂滅法中,常應思惟、審諦观察、精勤修習无得法忍。』如是能寂大圣法王说诸法空本性寂靜,无染、无得、无所依住。能如實知解脫生死,定当證得菩提涅槃。」
时,龍吉祥闻是語已,因即復问妙吉祥言:「尊者从何生死解脫?」
妙吉祥曰:「仁謂如来从何生死而得解脫?十力世尊常说过去未来现在为生死法。」
龍吉祥言:「世尊豈不说一切法皆如幻化?既尔,有情應本已證无上菩提,寧有生死?所以者何?尊者亦说诸法非實皆如幻化。」
妙吉祥曰:「我从昔来於法性相曾未宣说,亦不分別,取著造作。所以者何?诸法性相不可表示、不可分別、不可取著、不可造作。
「一切有情設能如實了達诸法皆如幻化,應本已證无上菩提;然由有情於一切法,不能通達皆如幻化故,於诸趣生死轮回。如工幻師隨依何物,幻作种种所幻化事,所謂世間天、魔、梵、释、沙門、梵志、诸龍、藥叉、阿素洛等人非人众,诸愚癡類迷執實有,智者幻師知无實性,但有种种虛妄相现。如是诸法虽如幻化,而有情類愚癡不了,非有謂有、无常計常,於诸法中种种分別,或分別色或分別心,有为无为、有漏无漏如是等類种种分別,由此分別於诸法中,不如實知皆如幻化,由不知故生死轮回。設诸有情於一切法如實了知皆如幻化,則於佛法不復增長。所以者何?诸有情類本来皆有诸佛妙法,一切已有无退佛智故。
「诸有情咸可安立於佛妙法觉慧无动,知法性空,无名无相、无依无住、无取无執、无礙无著、猶如虛空,无阿赖耶、无尼延底,无上寂靜、最極寂靜,无生无滅、无染无净、无成无壞、非有非无。由此於中成甚深忍,常不遠离诸佛妙法。所以者何?诸佛妙法离性离相,不可施設、不可宣说、不可表示,遍有情類猶若虛空。」
时,龍吉祥闻甚深法欢喜踊躍,讚妙吉祥:「善哉!善哉!尊者所说,甚深微妙不可思議,说诸有情常不遠离诸佛妙法,誰能信解?」
妙吉祥曰:「诸佛真子皆能信解,謂隨信行、若隨法行、若第八、若預流、若一来、若不還、若阿罗汉、若诸独觉、若诸菩萨已得不退,於诸白法无动无转,已善安住畢竟空法无所得法,能深信解。所以者何?是诸菩萨妙菩提座已现在前,能對世間天、魔、梵、释、沙門、梵志、阿素洛等人非人前大師子吼:『我於此座結跏趺坐,乃至未得无上菩提,終不中間暫解斯坐。』何以故?是诸菩萨已善安住畢竟空法无所得法,不可动故。譬如帝杙極善安固,诸牛王等不能动搖;如是菩萨已善安住畢竟空法无所得法,一切有情不能倾动,令离觉所觉及菩提座处。」
龍吉祥言:「觉所觉处、菩提座处何所謂耶?」
时,妙吉祥還诘彼曰:「云何名为如来變化?云何如来變化之处?云何如来變化所依?云何如来變化證法,由此说为如来變化说法示导?」
龍吉祥言:「我尚不见有實如来,況当见有如来變化及變化处、變化所依、變化證法,由此可说如来變化说法示导!」
妙吉祥曰:「善哉!善哉!所说所知甚为如理,汝已起證於一切法无所得忍能作是说,觉所觉等應知亦然。」
龍吉祥言:「非一切法无所得忍有起有壞。所以者何?以一切法空无自性,自相亦空。如是诸法无相、无對、无色、无见,与虛空等,云何得起於一切法无所得忍?若一切法无所得忍有可起义,則谷響忍、若光影忍、若聚沫忍、若浮泡忍、若阳焰忍、若芭蕉忍、若幻事忍、若夢境忍、若變化忍、若鏡像忍、若尋香城忍、若虛空界忍應有起义。所以者何?虛空等忍有起义者必无是处。若菩萨摩诃萨闻如是法,不驚、不怖、无惑、无疑、心不沈沒,即是菩萨无上法忍。」
妙吉祥言:「诸菩萨众无得法忍豈无差別?」
龍吉祥曰:「若菩萨众於少分法有執著者,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於甚深悉能解了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是成就甚深忍者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於甚深悉能信受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於诸义悉能解了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於诸法悉能觉了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能解了诸法本性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能修行诸菩萨道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能严净种种佛土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能成熟诸有情類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於菩提決定当證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定能转无上法轮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能濟拔诸有情類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有所行、我有所證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能修行布施、净戒、安忍、精進、靜慮、般若波罗蜜多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能修行四念住等三十七种菩提分法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能修行靜慮、无量、等持、等至、陀罗尼門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若诸菩萨作是念言:『我能趣證如来十力、四无所畏、四无礙解、大慈、大悲、大喜、大捨并十八佛不共法等无量无邊诸佛妙法。』是則名为行有所得。菩萨不行有所得故,无得法忍非有差別。」
妙吉祥言:「若尔,菩萨云何修學趣菩提行?」
龍吉祥曰:「若菩萨众於诸法中无所取著,是为修學趣菩提行;若菩萨众於诸法中无所恃怙,是为修學趣菩提行;若菩萨众现观诸法依託众缘、空无自性、离我、我所,是为修學趣菩提行;若菩萨众虽有所行而无行想,是为修學趣菩提行。」
妙吉祥言:「如是!如是!誠如所说。如人夢中虽謂遊止种种方所,而无去、来、行、住、坐、臥,亦无真實遊止处所。菩萨亦尔,虽住寤时,有所修行而无行想,观所行行本性皆空,於诸法中无所取著,達一切法无状、无相、无阿赖耶、无尼延底,与虛空等本性空寂。若诸菩萨能如是行,无所執取、离诸戲論,是天、人等真净福田,堪受世間恭敬供養。」
尔时,龍吉祥菩萨摩诃萨闻是語已,欢喜踊躍而作是言:「唯然!尊者!我今欲往室罗筏城,为有情故巡行乞食。」
妙吉祥曰:「隨汝意往,然於行时,勿得舉足,勿得下足,勿屈、勿伸,勿起於心,勿興戲論,勿生路想,勿生城邑、聚落之想,勿生小大、男女之想,勿生街巷、園林、舍宅、戶牖等想。所以者何?菩提遠离诸所有想,无高无下、无卷无舒,心绝动搖,言亡戲論,无有数量,是为菩萨所趣菩提。仁今若能如是行者,隨意所往而行乞食。」
时,龍吉祥既承教授教誡威力入海喻定。譬如大海其水广深,盈滿湛然豐诸珍宝,含育种种水族生命。如是此定威力广深、神用难思、三业安靜,具功德宝攝養含識。
时,有菩萨名曰善思,为欲令彼速出定故,設大加行觸动其身,虽令三千大千世界诸山、大地六反變动,而龍吉祥身心宴寂,安固不动如妙高山。所以者何?彼由此定,令身、語、意安住无动。後从定起,雨诸香花,向誓多林曲躬合掌,至誠恭敬而作是言:「归命如来、應、正等觉,所證所说无不甚深,自性皆空无染无得,能令闻者獲斯胜定。」
善思菩萨便问彼言:「仁在定中觉地动不?」
龍吉祥曰:「善思当知!若诸身心有动转者,见大地等亦有倾搖。诸佛世尊、不退菩萨及大独觉、大阿罗汉,身心安靜遠离动搖,於诸法中不见不觉有动、有转、有倾、有搖。所以者何?以常安住无动、无转、无倾搖法,謂空、无相、无願、寂靜,證相本空、性遠离法,由住此法身心无动。」
时,妙吉祥见闻此已,欢喜讚歎龍吉祥言:「善哉!善哉!能成是事,今者隨意入城乞食。」
龍吉祥曰:「我今已證海喻胜定无上法食,於诸段食不復希求。我今唯求布施、净戒、安忍、精進、靜慮、般若、方便善巧、妙願、力、智波罗蜜多及餘无邊菩萨胜行,疾證无上正等菩提,转妙法轮拔有情類生死大苦,令住究竟清净涅槃。我今欣求棄捨诸行,不欲資養杂秽身心。今我由尊真净善友哀愍我力證獲胜定,我今顶礼殊妙吉祥、无邊吉祥、勇猛吉祥、广大吉祥、妙法吉祥、胜慧吉祥、难思吉祥、大仙善友、真净善友。」
妙吉祥言:「善哉!仁者!能得如是海喻胜定,了達诸法如響、如像、如夢、如幻、如阳焰、如光影、如變化事、如尋香城。汝今應求如来十力、四无所畏、四无礙解、大慈、大悲、大喜、大捨并十八佛不共法等无量无邊无上法食,用自資益解脫法身。一切如来、應、正等觉皆由此食,能经无量、无数、无邊不可思議殑伽沙等大劫而住。所以者何?如是法食无漏无繫,能永解脫執著世間不出离法,亦能永滅一切憍慢,无阿赖耶、无尼延底,无诸戲論本性空寂。一切菩萨摩诃萨众皆希此食,汝亦当求,勿求世間下劣法食。」
龍吉祥曰:「我今聽尊所讚如斯无上法食已为充足,況得食耶!我若当来得斯法食,即以无食而为方便,自充足已,復持充足一切有情。」
妙吉祥言:「汝能充足虛空界不?」
答曰:「不能!」
妙吉祥言:「汝能充足響、像、夢幻、阳焰、光影、诸變化事、尋香城不?」
答曰:「不能!」
妙吉祥言:「汝頗能以众流充足诸大海不?」
答曰:「不能!」
妙吉祥言:「诸法亦尔,云何汝欲充足一切?汝欲一切皆充足者,則欲充足太虛空界,亦欲充足響、像、夢等,亦欲充足一切大海,亦欲充足一切法空、无相、无願、无造无作、无生无滅,亦欲充足遠离、寂靜、离染、涅槃、畢竟、解脫,亦欲充足无色、无见、无對、一相与虛空等不可執取真如、法界。」
龍吉祥言:「如尊所说食及食者无不皆空,則诸有情應不資食。」
妙吉祥曰:「如是!如是!一切有情皆不資食。設佛化为殑伽沙等诸有情類无不須食,汝令誰造尔所食耶?」
龍吉祥言:「化无所食,何假为造?」
妙吉祥曰:「法及有情皆如幻化,是故一切无資食者。若诸有情不能如實了達诸法皆如幻化,則於诸趣生死轮回,虛妄執为有所資持,然彼資持都不可得。如實观察法及有情,自性俱空无少真實,則於诸食无所資持。」
龍吉祥言:「我今欲住斷除飢渴。」
妙吉祥曰:「飢渴尚无,何有能斷?譬如幻士作如是言:『我今欲求阳焰中水斷除飢渴。』汝今亦然。所以者何?以一切法皆如阳焰,一切有情皆如幻士,云何欲住斷除飢渴?虛妄分別所作法中,能斷、所斷俱不可得,既无飢渴,除斷者誰?诸法本来自性充足都无飢渴,何所除斷?愚夫於此不如實知,謂我飢渴欲求除斷;诸有智者能如實知飢渴本无不求除斷,既能了達诸法性空,不復轮回生死诸趣,遠离戲論无所分別,於一切法住无所住,无依、无染,无入、无出,畢竟解脫,分別永无。」
龍吉祥言:「如如尊者说诸法要,如是如是法界出现。」
妙吉祥曰:「非真法界有出、有沒、有屈、有伸。所以者何?真法界者,离相寂然,无出、无沒,不可分別、不可戲論,无依、无住,无取、无捨,无动、无转,无染、无净。如虛空界,无动、无转,无取、无捨,无依、无住,不可戲論、不可分別,无出、无沒;诸法亦尔,自相本空,性亦非有,相不可得。若诸法相有可得者,已般涅槃佛應可得故。
「一切法无阿赖耶、无尼延底,无色、无见、无對、无相,本来寂滅。是故诸佛如殑伽沙,虽已般涅槃而无一法滅,謂无色蘊滅及受、想、行、識蘊滅,亦无眼处滅及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处滅,亦无色处滅及声、香、味、觸、法处滅,亦无眼界滅及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界滅,亦无色界滅及声、香、味、觸、法界滅,亦无眼識界滅及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識界滅,亦无眼觸滅及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觸滅,亦无眼觸为缘所生诸受滅及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觸为缘所生诸受滅,亦无地界滅及水、火、風、空、識界滅。如是诸佛虽般涅槃,而无一法般涅槃者。诸有欲令般涅槃位有法滅者,即为欲令太虛空界彼位亦滅。所以者何?一切法性本来寂滅,自性寂靜,最極寂靜,不可更滅。
「诸愚夫類不如實知,般涅槃时方起滅想,謂:『我、我所今时乃滅。』彼由執著我及有情广说乃至知者、见者,及由執有、无自性法般涅槃时一切永滅,我说彼類皆不能解脫生老病死愁歎苦憂恼。所以者何?彼愚癡類於法本性不知不觉,由不知觉法本性故,与佛世尊及大弟子不退菩萨於甚深法有深信解,恒樂受行无所得行,於过去佛多种善根,有大神通具大勢力,真净商主、无上天仙常有違諍。以違諍故,彼诸愚夫長夜沈淪不净臭秽,一切贤圣咸遠避之,智者共诃鄙惡生死。如近城邑村落糞壤,如如晝夜人畜往来,如是如是增長不净、可惡、臭秽便利等物;如是愚夫於法本性不能觉了,增長極惡、生臭、爛臭、不净生死,圣贤诃毀,智者遠离,我说彼類不能解脫生老病等种种过患。」
时,龍吉祥问言:「尊者!云何於法能如實知?」
妙吉祥曰:「诸有能以无分別心隨順遠离、趣向遠离、臨至遠离,如是於法能如實知。」
龍吉祥言:「誰於幻事而能遠离?」
妙吉祥曰:「即此能於幻事遠离。」
尔时,善现来到其所,言:「二大士何所談論?」
时,妙吉祥诘言:「大德!今说何法名为大士?我等不见有少實法可名大士而共談論,大圣法王亦未曾说有少實法名大士者。诸法如響皆非真實,其響豈能有所談論?」
具寿善现闻是語已,入无所得三摩地門,经須臾間還从定起,合掌恭敬向誓多林作如是言:「我今归佛所證所说,无不甚深、微妙、寂靜,难见、难觉,非所尋思、超尋思境,永害執取,斷诸纏、縛,如是妙法不可思議,令诸有情闻獲利樂。若诸菩萨已得不退,曼殊室利而为上首,乃至或有最初发心趣大菩提诸菩萨众,皆共於此甚深法中,展转相親作斯談論。」
妙吉祥曰:「大德!当知此中无親、无不親者,亦无迷謬、不迷謬者,又无展转共談論事。所以者何?无有少法能与少法为親怨等。何以故?以一切法无所有故。」
具寿善现復言:「向者见二大士共論深法,云何而言无談論事?」
妙吉祥曰:「大德!頗闻幻士、夢境、響、像、阳焰、光影、變化及尋香城展转共論深法义不?」
答言:「不也!」
妙吉祥言:「诸法如幻、夢境、響等,云何可言见共談論?豈有幻士闻化佛说甚深法义,信解、受持、取相思惟名身等事?」
尔时,善现闻是語已,於此方所便入滅定。
时,舍利子来至其处,问妙吉祥:「大士!頗知善现今者入何等定?」
妙吉祥言:「唯!舍利子!大德善现不違少法,由此常入不違法定、无所住定、无依法定、无執藏定、害執藏定。非住此中,有言有说,有来有往,有住有臥。何以故?大德善现信解诸法自性皆空、不可得故。」
时,舍利子復问:「诸法以何为性?」
妙吉祥言:「诸法皆以无性为性,如是无性亦不可得。」
善现尔时便从定起。
妙吉祥曰:「食时將至,宜速入城巡行乞食。」
善现對曰:「大士当知!我今不復入城乞食。所以者何?我已遠离一切城邑、村落等想,亦已遠离诸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觸、法想。」
妙吉祥曰:「大德善现!若已遠离一切想者,云何现有遊履往来?」
善现诘言:「如来變化,云何现有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等诸法,云何现有遊履往来、屈伸、顧視?」
妙吉祥曰:「善哉!善哉!大德善现!佛之真子,是故如来常说:『善现得无諍住最为第一。』」
復言:「大德!且止斯事,我欲入城巡行乞食,飯食事訖詣如来所。我当奉请令诸大德,設希有食令獲善利。」
舍利子言:「大士!今者欲为我輩設何等食?」
妙吉祥曰:「大德!我今所設食者,不可分段,不可吞咽,非香、味、觸,非三界攝,亦非不繫。大德当知!如是妙食是如来食,非餘食也!」
舍利子言:「今我等輩闻大士说希有食名悉已飽滿,況当得食!」
妙吉祥曰:「我此食者,肉、天、慧眼皆不能见。」
尔时,善现及舍利子闻如是語俱入滅定。
时,善思菩萨问妙吉祥言:「今二上人食何等食、入何等定?」
妙吉祥言:「此二尊者食无漏食,入无所依、无杂染定。诸食此食、住此定者,畢竟不復食三界食。」
尔时,善现及舍利子俱从定起,与妙吉祥及诸菩萨、声闻等众互相慶慰,各各入城,隨意所往巡行乞食。
具寿善现隨入一家空靜之所默然而住,有近事女见已问言:「大德!住斯为何所欲?」
善现報曰:「姊妹当知!为乞食故,我来住此。」
近事女言:「圣者善现!今於食想未遍知耶?」
善现報言:「我从本際所有食想皆已遍知。所以者何?一切食想前、中、後際皆自然空。」
近事女言:「唯然!圣者!應自伸手,我当奉食。」
具寿善现便伸其手。
近事女言:「圣者善现!阿罗汉手今此是耶?」
善现報言:「阿罗汉手非所能见,亦不可伸。譬如幻士问幻士曰:『何等名为幻士之手,吾今欲见请为伸之。』姊妹当知!彼幻士手頗有能见及可伸耶?」
近事女言:「不也!大德!」
善现報曰:「如是!姊妹!佛说一切如幻皆空故,不可言阿罗汉手實有可见及有可伸。」
时,彼女人闻如是说,尋即不见善现之手,遂经淹久不得施食,欲置鉢中,鉢復不现。彼近事女遶善现身,循環覓手竟不能得,瞬息之間身亦不现,即便恭敬讚善现言:「善哉!善哉!圣者!圣者!乃能如是身亦不住、相亦不现,實为希有,是故如来常说:『善现得无諍住最为第一。』」
时,近事女即於是处,永斷我见獲預流果。
具寿善现便现其身,讚言:「善哉!善哉!姊妹!遂能如是成丈夫业。」
尔时,女人踊躍欢喜,以所持食奉施善现,善现受已出還食之。
时,妙吉祥与诸菩萨、声闻等众,各飯食已,俱詣佛所,顶礼双足,右遶三匝,退坐一面,以如上事具白世尊。
尔时,如来闻其所述,即便讚曰:「善哉!善哉!汝等乃能成斯胜事,当知皆是佛之神力。」
具寿善现亦以所经化近事女得初果事以白於佛,尔时,世尊亦讚歎彼善巧方便。
时,妙吉祥謂善现曰:「彼近事女所斷我见即非我见,是故如来说名我见。如是,大德!诸有发趣菩萨乘者,於一切法應知、應见、應深信解。云何信解?謂如其法不住於想。所以者何?大德善现!夫法想者即非法想,是故如来说名法想。大德当知!若菩萨摩诃萨无数世界成滿七宝,持用布施,有善男子、善女人等於此般若波罗蜜多,乃至受持一四句頌,为他開示无開示想。是善男子、善女人等所獲福聚甚多於前。」
尔时,世尊而说頌曰:
「如星翳燈幻,露泡夢電云,於一切有为,應作如是观。」
时,薄伽梵说是经已,一切菩萨及诸苾芻,世間天、人、阿素洛等一切众会,闻佛所说皆大欢喜、信受奉行。
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第五百七十六